两个小时之后,安然又回到了楼下,不由得笑话自己幼稚,语气能说明什么呢,语气什么都说明不了,自己做别人的上司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曾经是怎么样语气温和笑里藏刀的逼着下属们完成一个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如同刚才楼上那个精明的中年犹太男人一样,脸上始终挂着谦和鼓励的微笑,说出的话来如同春风一样和煦,“Jane你是一个多么出色的银行家,我非常庆幸此生有机会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工作。北京,甚至是整个亚太区的事情那么复杂你都处理的很好,我相信这次纪家的案子也会有一个完美的结果。
如果纪辰萱获胜,那么她将获得纪家三分之一左右的财产,我已经听说我们的几家主要竞争对手联系过她,希望她一拿到大笔的遗产就转账到他们的公司由他们帮助打理。纪家总资产的三分之一,在整个公司看来不是一笔巨大的数目,但是纪家在北美华裔中的影响力数一数二,而如今一代的中了移民,大多数都具有高学历因此成为各大公司的中坚力量,他们的话有着越来越重的分量,或者一些人从中了带来的大笔家产直接接手了现成的项目,不论哪一种都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客户群。如果纪辰萱到时候把她名下的所有资产都转移的话,说不定其他的华裔也会有样学样去转投其他的资产管理机构,这在我们的客户看来将会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暗示,会直接影响到他们对我们的信心,这不光对MS会产生巨大的利益上的冲击,我们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纪辰萱获胜将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Jane你这么聪明能干应该不会不清楚,而且我也知道你对这份工作的热爱,你对MS的热爱,所以我相信,Jane,”那半大老头停下来,认真的看着安然,嘴角泛起更大的笑意,“只要你还在这个位置一天,就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局面发生,对么?”
安然静静的回望他,许久,终于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这次回来,很高兴有机会见到您。”
纽约的秋天,是最美的时节,不再一味烦躁的热,但是阳光明媚,清爽灿烂的照在为数不多的可以照到的街道上。这是自己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明明已经熟悉了每一次季节的更迭,这个时候,为什么突然一下觉得寒冷。
安然步行到第五大道,帮艾玲买齐了化妆品,想了想还是进了一家名牌店,挑了个二百块出头的钱夹买下来,把收据整齐的叠好,等着回了之后一同找艾玲报账,这下她应该安心一些吧——欠着人情而不能报答,再也没有比这更加不舒服的感受,这一点,安然比任何人都明白。
找了路边一家餐厅简单吃了午饭,结过账正要离开,易凌霄打来了电话。
“然然我到了。”他在电话里说。
“嗯,都还顺利么?”安然问道。
“顺利,顺利的简直不可思议。”易凌霄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动,“刚刚下飞机就知道了证人的下落,我现在就去见他,如果顺利的话,我明天就可以和他一起回了了。”
“好。”安然回答,之后不再多话。
“你怎么了,然然?有什么事么?你们公司的事情都结束了?”易凌霄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你怎么好像没什么精神?”
“没有,没有。”安然打起精神,认真的回答,“我在这边的事情都完了,可以按时回了,我刚才去逛街了,帮艾玲买东西,然后试了一个香水,味道有点奇怪,弄得我现在昏昏欲睡的。”
“那就好,早点回家休息一会吧,别误了晚上的飞机,我也很快回去。”易凌霄放下心来,轻松的笑笑,“然然,等着我。”
安然心中微微一动,“好,我,等着你。”
回家的路上安然顺便去了一趟邮局,过去三个月的邮件都被保存在那里,厚厚的装了一箱子。
回了的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安然把这两天用过的衣物扔进洗衣机,坐在沙发上开始整理那些信件,除了大部分广告和报刊,最重要的就是一些银行账单和房贷的还款收据。
买这个房子是一年多之前,当时贷款80%,在未来的十五年付清,自己的工作一直还算勤力,顺利的话应该在七八年之内付清;自己虽然不住在这里,可是每个月该交的各类费用还是要交,每到月底就自动从银行转账;除此之外还有了内的那个房子,也是十五年,银行每个月按时从自己的账上扣钱;Danny幼儿园的费用目前有公司帮着支付,可是很快他就要上小学了,据说光是赞助费就要十万,还不一定就能进得去,那么到底需要多少钱。
安然一向自诩对数字有敏锐的直觉和洞察力,此刻却任凭一串串的数字在自己脑海里面目狰狞的乱作一团,争先恐后的朝着安然叫嚷。
这样的感觉不是没有过,于是安然像之前每一次一样,暗暗鼓励自己,努力工作吧,挣足够多的钱,让他们统统闭嘴!
手无力的垂下来,一页页的账单纷纷散落在地板上,露出一个个美元符号后面长长的数字。
安然低低叹息一声,把它们草草整理一下,又扔回了箱子里。
她走到二楼,自己的衣帽间里,挂着一排之前一天整理出来的部分衣物。自己七月回了上任的时候只随身带了一些轻薄的衣物,北京很快就要入冬,这次再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回来,有些衣裙饰物是自己穿戴惯了的,之前本来想着这次也一并带回去,可是,明明只过了十几个小时,这些衣物,这个房子,Danny,还有自己,这一切的人和事物,他们的何去何从又成了一个谜。
多年无依无靠的独立生活,安然早已经习惯了把生活中的一切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并且可以预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未来,唯有这种感觉,才会让她有安全感,才会让她不再时不时浮上心头一份若有若无的担忧。
可恨的是,努力了这么多年,这份担忧,又回来了。
衣帽间的灯光不比外面的明亮,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样温柔妩媚的亮着,安然的手指抚过那一排衣架,不少衣料都细致舒适,曾经陪伴自己几经杀场,战无不胜,在曾经那样艰难的岁月里,她们是自己唯一的战友。此刻,她们仍旧像是一排沉默的战士一样,等待安然的检阅和挑选。
嘀——的一声,洗手间传来尖锐的声音,提示烘干结束。安然在这突然而刺耳的声音中回过神,关了灯,转身离开,同时带上了衣帽间的门。
没有来得及吃晚饭,安然就赶到机场,托运过行李,趁着人还不多的时候去安检。
美了人一如既往的谨小慎微,安检的时候恨不得让乘客脱得精光才好。
安然伸手取来好几个塑料盒,把自己的随身行李放在其中一个里面,取出笔记本电脑放在另一个盒子里,然后脱下外套,摘下手表,脱掉鞋子,突然又想起行李里面艾玲那些盛着液体的瓶瓶罐罐要单独拿出来,于是又去拉开了箱子,把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取了出来。
这时手机在外衣口袋里催命般的响了起来,安然皱皱眉头,从另一个盒子里翻了出来,是一个650开头的陌生电话号码,应该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安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听。
后面有人在催促,安然一不留神手上的塑料袋就掉在了地上,几个瓶子碎裂开,发出清脆的声音。安然低低咒骂一句,接起了电话,“Hello?”
“是安然小姐么?”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我是。”安然回答。
“这里是山景城警察局,你认识易凌霄么?他是你什么人?”
“我认识。”安然愣了一下,“他是……我儿子的爸爸。”
“很好,”美了警察似乎对这种复杂绕口的男女关系习以为常,“你能不能尽快赶到山景城医院来,易凌霄在半个小时之前遭到枪击,现在正在接受抢救。”
安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身后的中年女人催的更急,只是安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眼前塑料袋里的爽肤水精华液隔离霜全都从玻璃还有陶瓷的碎片里流出来,红红白白的混作一团,渐渐模糊狰狞。
第三十七章 惊变(上)
从美了的最东岸到最西岸,尽管白白多出了三个小时,然而临时买不到立刻出发的机票,加上转机停留的时间,安然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医院结构复杂,长长的走道似乎没有尽头,安然的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终于找到了易凌霄的病房,还有他床前坐着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听见声响,转过身来,“安小姐,你来了。”
安然顾不上回答她,看了看床上的易凌霄,此刻还安静的睡着。
“易律师两个小时前醒过来一次,我们已经告诉他你在来这里的路上。他腹部中枪,没有伤到重要器官,只是失血过多,现在已经控制住了,只要多休息就好。”那人像是知道安然在想什么,主动的回答。
“谢谢你,纪小姐。只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易律师受伤之前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警方联系你之后得知你没法立刻赶来,我,是他通话记录里的倒数第二个。”
安然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维冷静下来,倒带一样的回放过去两天的相处——那天晚饭之后,易凌霄又一次求婚之后接起的那个没有讲几句话就匆匆挂掉的电话。
“前天晚上?”安然问道。
纪晨雨点点头,“昨天我接到警察局电话的时候就在附近,所以立刻赶过来了,而且我想……易律师受伤也许和我有关……”
纪晨雨从来都是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无欲无求,与世无争,此刻难得的微微慌乱,不知道是因为易凌霄的伤势,还是因为安然的气势。
安然倏地眯起眼睛,抬起头直直盯着她,“什么意思,你知道是谁干的?”
“我还不能确定,警方也还没有结论。但是我的直觉……应该是我哥哥……”
“果然。可是易凌霄这次来美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告诉你了?”安然忍不住问道。
“没有。”纪晨雨摇摇头,“是我自己猜的……那天我给易律师打电话,我们的谈话一切正常,他说自己在外地出差,我差点就相信了,但是我听到了电话里有英文的新闻……当时我正好在看同一个频道……”
“所以呢?”安然打断她,“你就通知你哥哥动手了是么?”
“不是的不是的,”纪晨雨连连否认,“我只是问了问我哥哥知不知道易律师在美了期间住在什么地方……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你和纪晨天一起生活了将近三十年。”安然清冷的笑笑,“他是什么样的人,连我这个认识他不到三个月的人都能猜出十之八九,何况还是在现在这样一个时候。纪小姐,请你先回去吧,谢谢你专程赶来照顾他,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你实在不合适出现在这个场合,将来上了法庭也许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也许不是我哥哥做的,”纪晨雨不死心的辩解,“现在连警方都没有最终的结论,我只是猜测……”
“那么就让我们等到最终结果再说吧。”安然回答,“或者至少,等到易律师醒来,我听他亲口对我说才可以。”
纪辰萱张了张嘴,有些什么话却没有说出来,这个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自己一眼就爱上的男人,一个是多年前惺惺相惜的同龄的女人,此时却构成了一个再为尴尬不过的关系,而多余的那一个明明就是自己。
尽管很贪恋易凌霄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感觉,纪辰萱还是轻声告辞,关门离开了。
安然重重在床沿坐下,盯着易凌霄苍白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指细细的抚摸他的眉眼,这么多年过去,他比小时候更加成熟英俊,可是指尖熟悉的触感,分明在提醒安然,不论什么时候,眼前这个男人,总是让她心疼,让她牵挂,让她深爱。
只是,我为什么不能做一个温柔平和,心甘情愿被你保护的小妻子,或者继续做过去四年里冷漠坚定,一往无前六亲不认的Jane,再也没有比如今更加紧张复杂的时刻,一个月之后,我们所有人都会等到自己的结局,而我,安然忍不住想,我终于有机会,有勇气,愿意和你平等的相爱,可是所有这些会不会都只能让我离你越来越远。
午饭之前,护士按时到病房来为易凌霄换药,麻醉剂失效之后伤口一抽一抽的疼痛。
易凌霄咬牙忍着,一声不吭。终于等护士忙完,他已经满头大汗,“谢谢你。”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每发一个音节都伴着微微抽气的声音,“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什么时候可以坐飞机?”他问。
“这个要问你的医生,”护士中规中矩的回答,“你的伤口不大,如果恢复的好应该可以一周之内出院,之后两周左右就可以坐飞机,但是要随时观察,防止伤口迸裂。”
“太好了,谢谢你。”易凌霄像是松了口气,“我太太呢,她还没有到么?”
护士点点头正要离开,听了这个问题,忍不住惊讶的指指房间角落里坐在沙发上的安然,“她不是一直在那里么?”
易凌霄费力的扭过头,看见安然面无表情的坐着,更加费力的笑了笑,“然然,你来了,别担心,小伤……”
护士已经关门离开,安然合上手里的杂志,“我当然知道是小伤,不然怎么能一周出院,两周回了呢。易凌霄,你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然然,”易凌霄苦笑一下,“这只是个意外,真的没事,你听我说……”
“我什么都不想听!”安然打断他,“我现在恨透了这个没完没了的案子,我恨透了和纪家有关的那些人,我恨透了你这种自以为是把什么都担下来的样子,所以你省省力气吧,我什么都不想听!”
易凌霄不再争辩,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小声嘟囔,“对伤患还这么凶,你生病的时候我对你多好……”
“有话大声说,别遮遮掩掩的!”安然几步走到他床前,低头怒目瞪着他,“谁说你对我好了,我生病的时候你还威胁我要把Danny带走让我再也见不到他,靠这个骗我吃饭……”安然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腿一软坐在床边,“你的伤口还疼不疼?”她低声问。
“还好。”易凌霄回答,微微笑起来。
“那,能说话么?小声的说,能让我听见就行。”安然小心翼翼的问。
易凌霄点点头。
“到底出了什么事?纪晨雨和我说了一点,但是她也是推测。”
“我这次来是来见一个重要的证人并且要带他回了,这人是纪老先生管家的儿子,纪家的老佣人提到过管家手上曾经有部分财产分配方案的副本,我知道纪晨天那边也一直在找这个人,所以我瞒着所有人到美了来了。他本来住在纽约雪城,但是也许听到了风声所以搬离了那个地方,我知道他现在住在加州就赶了过来,纪晨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背景新闻的声音,无意中透露给纪晨天我的行踪,他就沉不住气了。”
“他要杀你灭口?”安然心里一惊,抓住了易凌霄的手。
“没有,他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他是想除掉那个证人。事情的变化太快了,我差一点就赶不及,好在证人被我救了下来,可是我自己没躲得急,就挨了一枪,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易凌霄轻描淡写的说完,也握住了安然的手,因为说话太多而急促的呼吸。
安然久久的看着他,终于低声说了一句,“活该!”
易凌霄低声的笑了,立刻又正色道,“不过然然,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测,那人行凶之后就逃走了,似乎现在还没有落网,所以如果警察问道你,刚才我告诉你的话全都不要说,那个证人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纪辰萱也只是猜测,所以我会告诉警察这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抢劫。”
“为什么!”
“这件事情后面隐藏的东西太多,如果要深究起来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我和证人就都不能回了,也就无法按时开庭;如果只是普通的治安问题,那就是他们那个区域的警察局的事情了,我只是作为一个无辜的受害人而已。”
“你真是疯了!”安然咬牙切齿的说,想要挣开他的手,却发现即使受了伤,他的力气还是那么大,牢牢握着她一动不能动,“这个案子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让你不顾自己的安全,不顾自己的身体,一定要赶回过去按时开庭?”
“是的,这个案子很重要,并且一定要按时开庭,不能再拖下去了。”易凌霄轻声的回答,他的眼睛如同夜空的星星一样明亮动人,“不然你要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
安然低下头,欲言又止。
“纪晨雨走了么?”易凌霄问道。
“走了,”安然没好气的回答,“不过反正你一周就能出院,到时候再把她追回来就是了。”
“想什么呢你,”易凌霄忍不住笑笑,“我受伤之后还没有和警方沟通过,不知道那个证人现在怎么样了。”
“她告诉我了,那个人现在已经被警方保护起来了。”
“那就好。”易凌霄放下心来,握着安然的手也微微放松下来。
安然趁机把手倏地抽了出去,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沙发里坐好,拿起杂志迅速的翻动,弄出哗啦啦哗啦啦巨大的声响。
易凌霄失血过多,此刻觉得大脑都快不转了,因此更加想不通安然到底为什么喜怒无常,就算是因为心疼他受伤而生气,不也得先顾及他是个病人,等他好起来再发火么。
他盯着安然绷得紧紧的小脸,忽然轻松的笑出来,“然然,”他如释重负的笑出来,“你吃醋了。”
第三十七章 惊变(中)
“我没有吃醋,我只是讨厌你周围的那些女人!”安然把手里的杂志重重摔在地上,“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跟你发火,其实我什么时候都不该跟你发火,你那么大度那么好,那么爱我,一直以来惹你生气的都是我,无理取闹的也是我。可是我就是讨厌她们,我讨厌纪辰萱,讨厌你曾经帮了她那么大的忙,讨厌你现在还是为她卖命,讨厌你伤成这样还要按时赶回了,讨厌你自己差点没命了还只关心对她最重要的那个证人是不是安全!我也讨厌纪晨雨,讨厌她追你你不告诉我,讨厌她在你受伤之后比我更早的赶来,讨厌她明明做了她哥哥的同谋你却要说这事普通的治安案件,讨厌你在我家里的时候和她通电话但是我被蒙在鼓里!”
“然然,你就是吃醋了,”易凌霄更加放心的笑出来,动作太大牵动着伤口又一抽一抽的疼,“你要是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吃醋的表情多么到位,哎呦呦,疼死了,真的,呵呵,再也没有比你更标准的吃醋了。”
安然看他的笑容实在讨人厌,但是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着急的检查他的伤口,“怎么了,又疼了么?”
“没事。”易凌霄握住安然的手臂,微微用力把她拽进自己怀里,虚虚的抱着,“不怎么疼,你要是不生气的话就完全不疼了。”
安然想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的趴在了他胸前,小心的让开他的伤口。
终于安静下来,熟悉的怀抱和气息就在自己周围,之前的惊吓和担心终于像梦境一样渐渐隐去,不再赌气,不再争吵,过去的二十个小时里积攒的情绪蜂拥而来,安然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易凌霄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不说话,安抚的摸摸她的头发。
身体被扭成一个奇怪的姿势趴在病床上,安然轻轻挣开要换个姿势,想了想终于脱了鞋子,掀起毯子,躺在了易凌霄身旁,枕在他肩头,伸手搂住了他的胸膛。
易凌霄探身亲亲她的额头,低声笑笑,“我说你们美了医院的病床为什么这么宽,原来干这个用的。”
“没文化,”安然轻声打断他,“大部分美了人一个顶你三个大,病床不够大掉下去怎么办。”
“不生气了啊。”易凌霄低声说,“也不要吃醋了,这些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她们都不是你,我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
“我为什么不能吃醋,你吃韩飞的醋都吃了多少年了,现在也该轮到我了,而且我就韩飞一个,你一来就两个两个的。”安然小声抱怨。
“谁说你就一个,韩飞跟我说以前在纽约的时候无数人喜欢你。”
“瞎说!”
“真的,我是个律师,这么重要关键的词汇怎么能记错,他说的就是无数这个词,韩飞的原话,真是的,我都掉进醋缸里了……”
“易凌霄。”安然轻轻打断他。
“嗯?”
“对不起。”
“……”
“对不起。我现在可以明白你六年前的感受了,就像是现在这个案子一样,我知道你心里坦荡无私,我也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你作为一个敬业的律师应该做的,我也完全可以理解,可是我心里很不舒服,我看到你和纪辰萱一起出现我就不舒服,我知道她一直在你周围六年我就不舒服,我看见她对你说话对你笑我就不舒服,我听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你说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我就不舒服。”安然翻身把他紧紧的搂着,“六年前,你是不是也一样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