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烧了大部分画作,唯留下这幅绝笔,提升了画作的价值,使更多人趋之若鹜,至于他烧画的举动,全因他性格古怪,不会让人生疑,这样一来就引出了钟锦程的这条大鱼,我说的对不对?”
温浩骞依旧不作声。
孔严:“你也别觉得奇怪,我虽然不够聪明,但好歹行警这么多年来,积累了一点判断能力和经验,这些全都是我从早上思考和查资料得出的一点推断,说得对的地方,你别吝啬夸我,不对的地方你帮我纠正。”
温浩骞轻笑一声,“事发以后,师父找到你舅,结果让人失望,证据齐全,却判不下来,师父不甘心,走访多处,全以手续不全或各种理由拒绝,他一个老人,晚年丧子,悲伤过度,不久病倒,我听闻此事,赶回照顾他。他在病榻上将此事从头到尾告诉我,叫我帮他,”说到这里,温浩骞顿了顿,似是有些哽咽。
孔严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手里只有一杆笔,别人不愿帮他,他只能靠自己的画笔。那幅绝笔,他本来打算留给晗光二叔,计划还有半年的工作,却因此事延误,生病的最后阶段,他日以继夜作画,根本没想过要活下去,常常画作到一半,手帕上全是咳出的血,我想替他完成尾巴部分,他不肯,一定要自己动手才行......”
温浩骞说不下去了,孔严也很动容,一时两边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隔了会儿,孔严问:“这事小小姐知道么?”
“我没对她说,怕她受不了。”温浩骞语调恢复了一点。
孔严不说话了,深深叹了口气,传进温浩骞耳内,压抑郁卒,像心口压块石头,沉重不堪。
半晌,孔严才说一句:“浩骞,这几年,我无法想象,你是怎么渡过的?”
温浩骞似乎不愿与他这个伤感的话题,话锋一带,“听了那么久,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钟锦程上面那个人,到底是谁?”
孔严默。
每一分钟沉默,都是煎熬。
孔严艰难开口:“这个人,我可以告诉你……”
舔了舔并不干燥的嘴唇,孔严:“你先深呼吸一口……”
温浩骞:“搞什么鬼?”语调平静,“你说。”
但心里已经有些不好的预设。
孔严鼓足底气,刚要说,温浩骞打断,“这个人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孔严没有思想准备,愣了下。
这反应的一秒,足以说明问题了。
温浩骞笑了一下,“不会是我爸吧?”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孔严料不到温浩骞如此平静,紧接着一句, 他自己更难料到:“是的, 就是你爸。”
说完以后,孔严怔住了,打了一肚子腹稿, 竟如此轻巧脱手,好像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轻飘飘落地。
温浩骞许久没有开口。
孔严试探性叫了声,“浩骞?我……”
温浩骞经过深思熟虑,“不瞒你, 我一开始也怀疑过他, 但是这么多年来, 始终查不出来。”
“你说不是他,我舅难道还骗我不成?”孔严有些激动道,“浩骞, 你别再欺骗自己了, 你也很清楚,官场商场本为一家, 人心叵测,哪怕是最亲密无间的人都可能存在欺骗和背叛,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如果真的是这样,以小小姐的性子,我无法想象,但是,你要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钟锦程揪出来,这才是大事……”
“阿严,你别说了……”温浩骞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我想静一会儿。”
“好,等你想清楚再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温浩骞坐不住,寻思着这事怎么解决,想到父亲身旁的秘书林书坎,两人虽是上下级关系,亲密程度不亚于知己朋友,温仲伯极信任林,退休以后,仍和林家走动频繁。
林书坎这人书生气浓,不适合官场的攀炎附势,虽然长温浩骞不少,两人倒是投缘的很。其实关于池家这案子,他几年前就跟林书坎拐着弯儿套过话,得出的信息是他爸不会假公济私。温浩骞虽与父亲感情不合,但到底信得过父亲的为人,然而这回周如海指名道姓温仲伯与此事脱不了干系,再联想到官场内种种,他从小生长在那种环境里,深知人性黑暗面,如果真是温仲伯做的,此事干系重大,林书坎隐瞒包庇,情理之中。
不管行不行得通,温浩骞决定去找林书坎做最后一次确认。
他心里怀着微渺的希望,希望那个人不是温仲伯,甚至麻痹自己,不敢去想,结果若真如孔严说的,那他该怎么办?晗光该怎么办?
从未有过的痛苦,这六年来最痛苦的时候,竟没有哪一刻能与现在相比,承受太多,他怕自己挨不住,最后倒下,又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就是死也不能倒下,他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晗光为此离他远去,那个女孩,一想起来,心脏骤然一缩。
一颗麻木的心,好不容易因为一点点温度开始有所感知,现实残酷一横,摆在面前,他不知道这一次跨不跨的过去。
可是这道坎,就算跨不过去也得跨。
它在那里,是最大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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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生活晗光适应的很好,各种大小活动,如鱼得水,偶尔早上起不来翘掉第一节课,请别的同学代签到,教授清一色都是上了年纪的,老花眼,分不清谁是谁,非常好混弄。
第一学期,晗光抱着玩玩的心思报了一个外联社,认识了不少人,交际圈逐渐扩大起来。寝室几个为了省钱,去学校跳蚤市场弄了两辆半旧不新的电瓶车,要求不高,能骑就好。
初进大学,一切都还懵懂新鲜,等到两个月适应期一过,新鲜感褪去,失去高中时期的压迫紧张感,大学生活看上去肆意轻松,晗光却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紧扼住喉口,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处境与他人不同,她必须要自力更生,哪怕以后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太逊而落脸。
生活费上温浩骞本来的方法是给她发微信红包,发了几次她没收,于是便改为往卡里给她汇钱,她说过不要,自己有积蓄,但他要汇,实在拦不住,于是她便把钱用一半存一半起来。
有一回他们因生活费的事情拌嘴,两个都不是会说重话的人,所谓拌嘴不过就是双方都有自己的道理,说不过对方,池晗光脾气上来,直接撂了电话。
完了之后,晗光扔了电话去洗衣服,洗到一半,月亮花手持池晗光的手机进来,“晗光,你的手机一直叫,吵的受不了,给。”
池晗光摘了塑胶手套,搭在脸盆边缘上,从月亮花手里接过手机,看了眼,温浩骞的号码,接起,往外走。
“喂?”
温浩骞一时无法从她这个喂字里辨别出她的心情,问,“气消点没有?”
他的态度很好,语气带着哄,晗光心软下来,那一把火早在洗衣时消耗了。
“刚才洗衣服去了。”晗光实话实说。
温浩骞“嗯”了声。
一下子有点不知道怎么进入话题,晗光想了想,“我和傅珍打算下个月去一趟云南。”
“就你们两个?”
他的声音粗粗一听还似原来,仔细一辨,分明紧张着。
“还有四五个人,男生女生都有,有两个以前去过几次,对那一带熟。”
温浩骞沉默了会儿,晗光有点紧张,怕他不同意,刚要说话,却听他说,“过两天我列个清单给你,你照着清单上带。”
晗光握着手机,眼眶发沉,想说些感谢的话,到口边吞咽回去。
“好。”她说。
“别因为出门旅游去打工,听见没有?”温浩骞嘱咐道。
“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的,你听我的,现在你可以靠着我了,为什么不靠呢?”
“我怕……我……欠你太多,会还不清的……”
温浩骞笑了一下,“已经还不清了,那就不要还了,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
晗光发愣,说不清楚的众多情绪汇聚在胸腔,喉咙口又酸又疼,她怕一说话就会走音。
“晗光,”温浩骞正色叫她,“过去我没有正当的理由让你接受我对你的照拂,但是现在,你名正言顺,为你做每一件事我甘之如饴,我希望你在大学的这四年是真正快乐的,可能我有点自私,但是我真的希望,这些快乐是我带给你的,我要你和别人一样。”
举目眺望,宿舍楼前是一块大草坪,天蓝的不像话,风很大,白色灰色的鸽子在绿意涌动中悠闲散步,人跑进去,成片起飞,像一场浩荡的迁徙。
晗光怔怔望着,一时没有回应,月亮花在里头叫她,不会儿人走出来,看见她正侧头看过来,手里仍握着手机,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打完电话了,吃饭去不去?”
晗光朝月亮花点了一下头,对电话那边说了一句,收线。
两天以后,钟锦程突然造访。
他选了一个周六的早晨,学校对外开放,随着一批观光进来,在女生宿舍楼对面的长椅上坐着抽烟。
看见晗光和另一个女孩有说有笑从大门里走出来,钟锦程远远看她会儿。
晗光看上去状态不错,短短几个星期不见,更漂亮了些,眉眼里依稀带着池湘云年轻时候的神采,钟锦程眯了眯眼睛,掐灭烟,朝她们走去。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钟锦程喊住池晗光。
晗光侧头过来,脸上的笑容一瞬僵住,她没说话,脚步亦停了,戒备注视着他。
“找你有点事。”钟锦程很快走到面前,看上去很慈祥。
晗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想了想,让月亮花先走。
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她不怕钟锦程搞事。
走了会儿,钟锦程始终没奔主题的意思。
在一栋白色欧式建筑前,池晗光停下脚步。
她没有看钟锦程,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栋白色欧式建筑,“钟叔叔还没吃过早饭吧?”
钟锦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了下,“那就是万大最有名的第二食堂?”
池晗光点了下头,“我请你。”自顾自向前走去。
钟锦程觉得有趣,不急不缓跟上她,“你跟你温叔叔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已经跟上了她,带着研判的意味低头望着她。
晗光怔了一下。
钟锦程轻笑一声。
她不知他这笑是什么意思。
接下去两人没再说话,直到买完早饭,相对而坐,钟锦程依旧没说找她什么事。
晗光不觉得钟锦程会无聊到这种程度,他一定有什么目的,现在不肯说,说明那事重要,而他很有可能在试探她。
这餐饭吃的极小心,时刻感觉头顶那双注视研究的目光。
晗光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钟锦程。
她发现,她对钟锦程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对面钟锦程放下了筷子,碟子里还有一个小笼包放着,他咬了一口,不吃了,给池晗光一种食难下咽的感觉。
看的出来,钟锦程心里也搁着事。
池晗光也放下了筷子,纸巾擦了一下嘴巴和手,这才抬起头看向他,“吃完了,走吧?”
钟锦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不急,先坐会儿,”他看了眼晗光,神色复杂道,“我有点事要问你。”
池晗光默不作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
“你必须要老实回答我。”
晗光不喜欢他语气里的压迫感,毫无掩饰的强盗作风,非常厌恶。她是这样的人,你越压她,她反弹的更厉害,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但她现在十分好奇他想知道的事情,遂顺着他的意思十分真诚的点点头,“一定!”
对晗光的配合,钟锦程有点将信将疑。如今他已没有其他途径,唯有信她一回。
钟锦程清了清嗓子,问,“你知道你姑妈有写日记的习惯吧?”
“嗯。”
“你知道我给她买的一个本子,牛皮黑的,那么厚,”钟锦程用手比了比厚度,“她一直带在身边的……”
晗光有模糊的印象。
“你知道这个本子现在存放在哪里吗?”
钟锦程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躁。
晗光瞧他这副模样,心想,这东西大约对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存在,想了一秒,随即说,“这个我记得啊,姑妈去世以后,我就把衣服连同这个本子一起烧了。”
“烧了?”钟锦程音量拔高了。
“嗯,姑妈以前说过,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我就帮她把最喜欢的东西都烧过去了。”
“好好好!”钟锦程点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神经质,带着兴奋和激动,嘴里念念有词,“好好好……烧掉好、烧掉就好……”
晗光被他的神色惊到了,心里想着,这些话是为了骗他胡诌的,他竟然是这样的反应,看来这本日记本烧了反而对他有好处。
日记本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呢?
姑妈的死会不会和它有关?
现在得尽快找到那本日记本才行,说不定这本日记本就是打开谜底的钥匙。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池晗光联想到“魔鬼”两个字。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站起身来告辞。
却在这时发现钟锦程敛了笑,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你骗我,你根本没有烧对吧?”
晗光头皮发麻,命令自己镇定,极力露出无辜的表情来,“钟叔叔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钟锦程哼了一声,两手撑住桌面慢慢起身,倾身过来,死死定在晗光脸上,“除了那本日记本,还有一支录音笔,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吧?”
池晗光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提前看过结局的哥来告诉你们:
前路坎坷,结局还不错。
不出意外,下周可以完结。
感谢一路相随的你们,笔芯!
☆、第六十九章
第六十九章
晗光咬着嘴唇。
“不说是吧?”钟锦程脸冷了。
“你早就知道我杀了你全家对吧,你姑妈不会瞒着你的, 所以把东西交给你保管, 这个臭婆娘,死都死了还要给我制造麻烦,你勾搭上浩骞, 不过就是想利用他,替你死去的爹娘和那臭婆娘报仇,我说的对吧?”钟锦程睨着她,啧啧摇着头, “年纪不小, 胆子挺大, 不愧是那臭婆娘一手□□出来的丫头,但是你放心,你以为温浩骞能帮得了你什么, 他不过就是我的一条狗, 你以为他会相信你的话,那你就太不了解他了。”
巨大的震惊冲击着池晗光, 小脸刷白,牙齿将嘴唇咬出深深印痕浑然不觉,她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肉,好叫心口的痛楚转移。
晨曦穿过明晃晃的玻璃窗洒进来,细微的尘埃飞扬,舞姿轻柔婉转,在光里走动的人镶了一圈金边,每一个步子都安详。
相隔两张桌子的女孩手捧一本书,光影里只能看见一张侧脸,嘴唇一扇一合,美丽的诗句轻盈跳出:
要多少次春日的雨
多少次旷野的风
多少空芜的期盼与等待
才能幻化而出我今夜在灯下的面容……
光里的一切都变的缓慢深沉。
仿佛经过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池晗光回神,目光定在钟锦程脸上。
男人目光狠戾,认定东西在她手上,威胁交出来,“我弄死你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她忽然觉得心静下来了,很静很静,仿佛与光中行走的人一样,缓慢而安详。
打消离开的念头,突然想多和他周旋一会儿。
“钟叔叔,你可要想清楚哦,我死了,东西你更加找不到”
女孩仰头看着男人,目光清澈,带着微笑。
早上的万大第二食堂,人不少,纷纷侧目看过来。
敌不过旁人探究的、不满的,夹杂疑问的种种的目光审视,钟锦程缓下脸色,坐回位上,手抚下巴,似乎在思量。
坐了会子,对面男人倏忽间起身,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瞧着池晗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
晗光站起来,把调好录音的手机摁熄屏幕,捏在手里,看上去自然得体。
清悦的声音还在念着:
假若你待我,如一杯失败了的新醅
让燃烧的记忆从此冷却
让那光华灿烂的憧憬从此幻灭
我也没有什么好怨恨的
这世间多的是
被弃置的命运
被弃置的心
在酿造的过程里
其实没有什么是我自己可以把握的
包括温度与湿度
包括幸福
她好奇写这首诗歌的诗人,同样好奇这把清悦的主人。但她没有回过头去。一直走出很远,那声音萦绕在耳边,在心里久久回荡。
早上人流还不是太多,有几个年轻姑娘穿着清凉,站在桥头拍照。
空气清透,能看见阳光一缕一缕斜在半空。
钟锦程好似变了一个人,全身的戾气和锋芒尽收。
目光从远处收回,晗光止步,等着钟锦程说话。
捏在手心里的手机汗湿,这个做法太冒险,她根本想也不想就这么去做了。
钟锦程说话了:“我是被逼无奈。”
他的背后是几棵笔直水杉,入秋,叶子黄了、枯了。风很大,吹起一地落叶。
晗光低头看那些叶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嗑心的沙沙声。
有两三只鸽子从他们脚边路过,低头寻觅吃的。
“还有人拿着枪逼你杀人吗?”晗光抬起下巴,她不相信钟锦程,一点点都不相信。
她想看看他怎么为自己辩解。
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木质长椅,古色古香,坐下去时要特别小心有没有鸽子留下的粪便。
他们选了一张干净的坐下。
钟锦程一脸痛苦的神色,“你姑妈去了以后,我得了抑郁症,你知道为什么嘛,我后悔,不仅如此,我恨透了自己的懦弱,我不是故意要杀她的,那全是意外……全是意外……”
说着钟锦程抱着头,呜咽起来。
晗光有些摸不清他的套路了,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
但眼前这情景,这哭声与诚恳的语调,不难教人不动容,好像他真的是错杀。
晗光递过去纸巾,钟锦程擦了把眼泪,继续说道,“想杀你爸妈的其实不是我,是……”说到这里,钟锦程顿了顿,“是你温爷爷,”再一次停下,看池晗光的反应。
果不出所料,晗光的脸色瞬刻白惨一片。
“不可能。”她尖叫道,手机差点从指尖砸落。
钟锦程满意收回目光,“我姨夫这个人藏得深,他早就觊觎池老的画了,就是那幅绝笔,你见过的吧?”
晗光瞧着他,一时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脸色变得很不好。
“但是你爷爷的性格你最清楚,那次他准备下手的人是你爷爷,我呢刚好凑巧去你家小住,他让我帮忙,人命关天,我其实很不情愿的,但是那时候我也很惨,我公司不景气,很多大项目要靠他帮忙,一糊涂就答应了……这事说穿了就这么简单,都是我姨夫一手操控的,连我,都是他棋盘里的一枚棋子……”
简单?钟锦程竟然用“简单”两个字形容这场可怕的浩劫。
这个人让她觉得恶心。
晗光站起来,脚骨发颤,晃了两下,她咬着牙勉力让自己站稳,对钟锦程告辞,“我头有点晕,先回去了。”
她往回走,越走越快,最后竟小跑起来,心剧烈跳,一刻不停歇。
晗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连风在耳边的呜咽也止息了。这感觉像在做梦,可又不是梦。
可她真的好希望这是一场梦啊,一场漫长艰辛的旅程,醒过的时候,爸爸妈妈在床前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爷爷、姑妈、二叔都在,还有、还有、还有……
温浩骞。
晗光忽然从梦里惊醒般,刹住脚步,茫然站在马路中央。
她不知道接下去干什么,脚往哪里行。
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了十多分钟,逐渐平静下来。想起来今天和社团里的几个师兄师姐们约好去台里找一位有名的主持人,请他下周来学校做演讲。晗光摸出手机来,看了眼社团微信群,社长已经约好时间,那位主持人下午两点有空,乘地铁过去,加上等车的时间,保守也得一个小时,几个人一合计,约定十二点一起从学校出发。
池晗光将页面一点一点往下拉,直到看完所有提示消息,在对话框里打下一个“好”,发送。
她站起来,朝着寝室楼走去。
和煦的暖风扑在脸上,带着阳光暖洋洋的味道。
游人渐渐多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池晗光努力告诉自己不要相信钟锦程的话,他这个人可信度为零。可是潜意识里,她分明已经开始去判断温浩骞这个人,包括这半年来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张池湘云最后留下的字条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无可名状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上来。池晗光感到不安。
她低下头去看地上自己的影子,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不幸。
窒息和压抑和着从未有过的可悲,泼头泼脑地笼罩下来。喉口酸涩,眼泪却出不来,好像被人紧紧掐住喉咙,只剩下干涩发疼。
她不顾一切地给温浩骞打电话,质问他,爷爷的死是不是和他有关系?电话拨出去的一瞬刻,晗光切断,她无法理智思考问题,甚至,激动到无法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