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星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皇后床前,喘口气,凑到耳边悄声说:“主子娘娘,出大事了。万岁爷、万岁爷把令皇贵妃娘家嫂子——魏曹氏给睡了。不巧的是,正好在佛堂里,老太后去礼佛,撞个正着。就连豫妃娘娘、容妃娘娘、陈贵人、林贵人、平答应,都见着了。其他碰到的宫人数不胜数。最要命的是,和亲王福晋、果郡王福晋那会儿正一左一右扶着太后进佛堂。这会儿,太后正在慈宁宫生气。没准儿,过一会儿,就要有人来请您过去了。”
话音未落,就听宫门处传来声音,“太后有命,请主子娘娘慈宁宫去一趟。”
舒倩与张星互相看一眼,“得,这就来了。”
小巧推门进来,帮着皇后打理衣着妆容,尹嬷嬷、张月从屋里出来,忙着打赏传话小太监。小太监收了银子,对尹嬷嬷悄声说:“这一回,事情比较急。小的就知道上头生气了,至于为什么生气,奴才也不清楚。”
张月瞟张星一眼,张星点头会意。张月知道事情皇后已经明了,便拉尹嬷嬷伺候皇后。
舒倩对着镜子,装作若无其事笑笑,扶着张月、带着张星出门坐轿子。尹嬷嬷领着小巧等人送到宫门,直到皇后小轿拐弯不见了,这才回转。
等到外头安静下来,端柔公主睁开眼,招手叫来小丫鬟,“事情办成了?”
小丫鬟一笑,“主子布置,天衣无缝。自然是成了。”
端柔公主妖媚一笑,伸出手来,吹一口气,“小样!不过一个妃子亲眷,见了爷都敢摆架子,就是当初索额图也不敢这么干!这一回,让你们窝里斗,不能连根拔,也叫你们离心离德。孤家寡人,看你们往后怎么嚣张。”
小丫鬟在一旁伺候茶水,只当没听见。
52.御赐红花
舒倩一路急匆匆,催小轿赶紧走。到了慈宁宫大殿门口,扶扶衣襟,留张月、张星在外,入内行礼。
太后半躺在炕上,捂着眼睛生气。听见皇后来了,伸出一只手,“皇后,过来哀家这边坐。”
舒倩抬头,看一眼乾隆,只见他一身黑色常服,青着脸坐在下头檀木椅子上。看皇后一眼,扭头不说话。嘿,是你给别人带绿帽子,又不是别人给你带绿帽子,青个什么脸呐!
看太后招手,舒倩答应一声,几步上前,扶住太后的手,斜坐在炕沿上。看看屋里,只有乾隆母子,连往日太后跟前最得脸的陈嬷嬷,都赶到廊下候着,知道事情严重,不敢多话,小心坐着,握住太后的手,轻轻按摩。
等到太后一只手按软了,舒倩轻轻放下,去换另一只手时,太后摇摇头,“免了,你也快六十的人了,别累着了。”
舒倩恭敬回道:“孝顺皇额娘,哪里就累着了。小时候,媳妇在家,也常这样给额娘按,早就习惯了。”
太后笑笑,问:“承恩公夫人最近怎么样了?去年听说大病一场,后来,孙子又去了东北,跟前没几个人照应。哀家也常常挂念。偏你这孩子守规矩,老不在哀家跟前说。”
舒倩赔笑,“额娘病是心病,看着傅敦改好,又肯上进,自然就好了。年前弟妹来看我,还说,傅敦在盛京开了五十亩荒地,头年就来个大丰收。来信说,等今年夏天天气好,就接祖母、母亲去避暑呢。”
太后听了,很高兴,“这就对了。家里有个听话懂事的孙子,比有个常给你添麻烦的儿子,还有福呢。”
乾隆一听,赶紧站起来赔罪,“皇额娘,孩儿不孝,叫您操心了。”
舒倩赶紧跟着站起来,低头不说话。乾隆使劲儿给皇后使眼色,没奈何,皇后一直低着头,看不见。
太后冷笑,“你也别找你媳妇搬救兵。今天办的事儿,你怎么没好意思跟你媳妇提?皇后,别理他。叫他杀鸡抹脖子。”
舒倩干笑,“皇额娘,皇上可是天下第一小孝子,您——”
“孝子?你、你问问他今天都在慈宁宫大佛堂里干什么了?弘昼媳妇、弘瞻媳妇都在呢,你——哀家死后,可怎么面对列祖列宗。活着怎么见我那耿妹妹、刘妹妹哟!”说着,捶着炕桌流泪嚷嚷。
舒倩看乾隆一眼,低头暗笑,原来,太后生气,是嫌没面子,不是嫌儿子胡搞。
乾隆脸色暗红,趁太后不备,轻轻拉拉皇后袖子。舒倩抬头问:“皇上您拽我干什么?”
太后一听,不气反乐,“皇后别理他。叫十二过来,咱们祖孙三人,也回东北老家种地去。不跟他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话可就说得过了,乾隆没时间埋怨皇后装傻卖呆,撩袍跪地,苦苦哀求。
舒倩跟着跪下,听乾隆诉说母子深情,偶尔帮帮腔。
过了一会儿,太后累了,叫起乾隆,“起来吧。皇后也起来吧。事情已经发生了,哀家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为今之计,你们看,可该如何堵住众人之口?”
乾隆无语。若是嫔妃看到,顶多给些赏赐,敲打一番;宫人看到,大不了刺哑,扔到辛者库去。可如今是两位弟妹瞧见,总不能叫来两个弟弟说,朕把令皇贵妃娘家嫂子给睡了,你们回去跟各自媳妇说,别叫她们往外说。这都什么事儿!
舒倩则是装迷糊。太后瞥一眼乾隆,拉住皇后,“媳妇,你看呢?”
舒倩抬头讪笑,“这个、那个,皇额娘,您还没说,究竟是什么事,这么难办呐?”
太后一拍桌子,“瞧瞧,哀家给气糊涂了。皇帝,你跟你媳妇说吧。”
乾隆红着脸,拉皇后到一旁,小声简要说完。舒倩抬眼看乾隆,问:“皇上,您今日从延禧宫出来,就到大佛堂。没去过别的地方?”
乾隆摇头,“皇后为何问此?”
舒倩耐心解释,“皇上恕罪。在臣妾眼里,皇上英敏神武、勤政爱民,极为自律。那个魏曹氏,臣妾没有见过。但就算美若天仙,又怎么可能令当朝天子一见倾心、非她不可?回想当年十二曾经在阿哥所中毒,臣妾担心,这——是不是——您看?”
舒倩声音不大不小,恰巧乾隆母子都能听见。太后明白过来,也顾不得生气了,叫儿子到跟前,仔细盘问,他今日都去了什么地方,吃了什么东西。
乾隆仔细回忆,到延禧宫跟令皇贵妃说十五福晋人选,就来跟太后请安。因当时太后午睡,自己便到大佛堂坐坐,碰到魏曹氏礼佛,并没去别处。就是在延禧宫,也只喝了杯茶。难道,是那杯茶有问题?
舒倩低头只听不说话。太后仔细想想,又问:“皇上,你今天去延禧宫、大佛堂,有没有闻到什么熏香之类的?”
“熏香?”
“皇上,你是男人不知道。这后宫里头,有些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为了得宠得子,在衣服上头、帕子上头,熏那些迷人神智的香料。当年,先帝后宫就曾经有人用过,为此,孝敬宪皇后还严惩一番。如今哀家想想,皇上自幼洁身自好,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分明是着了哪个贱人道了。”
乾隆听完,随声附和,“定是如此。儿子这就派人去查。”
太后瞥乾隆一眼,“晚了,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早就毁灭证据。哀家会叫豫妃、容妃慢慢查的。皇后,你也多操些心。”
舒倩敛衽遵旨。太后叹气,“还是说说,这事儿怎么办吧。”说完,母子俩一致看皇后。
舒倩小心后退一步,笑笑,“这,媳妇觉得,其实,和亲王妃、果郡王妃未必看的真切。没准儿,她们还以为,眼花了,糊涂了呢。”
“啊?”
舒倩忍着恶心接着说,“不如,再请她们到大佛堂里去一趟。在佛堂里,挂些飞天、达摩、天王之类的佛教画像,专挑那些露胳膊、露大腿的,她们看了,说不定,就明白了。”
乾隆瞪皇后一眼,你这也叫主意?
太后若有所思,也是,若是明说不准她们到处碎嘴,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如装糊涂糊弄过去。喊来陈嬷嬷、秦媚媚,如此这般吩咐一声,再叫来吴来,“去,到偏殿请和亲王妃、果郡王妃过来,就说,不用她们给哀家抄经了。哀家领她们和皇后去大佛堂上香。”
原来,两位王妃自从出事之后,就被软禁了呀?舒倩看看太后,顿觉一身冰凉。
乾隆跟太后商量如何管教豫妃、容妃等人,如何查问今日幕后事因,看此地无事,就要回去批折子。
太后点头,“去吧,今天你受委屈了。晚上过来,哀家给你做好吃的。”
乾隆红着眼睛答应,看皇后一眼,行礼告退。
舒倩福身恭送,还未站起,猛然想起一件事,开口叫住乾隆,“皇上请留步。”
乾隆不悦,扭头问:“皇后又有何事?”
舒倩看一眼太后,故作为难,“皇上恕罪。敢问那魏曹氏今年多大年纪?”
乾隆皱眉,“不知道。”
太后心中生疑,“皇后,你的意思是?”
舒倩慢慢吞吞,很是难堪地说:“皇额娘恕罪。臣妾想,皇上春秋正盛,年前还有皇子、皇女降生。要是那个魏曹氏年纪正好,这万一——毕竟是皇家子嗣,可该如何处理呀?”笑死我了,老天保佑魏曹氏怀上吧。看乾隆老抽你怎么办!
太后跟乾隆互相看一眼,乾隆没说话,太后则是捶桌怒喝,“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给皇家孕育子嗣。王嬷嬷,进来!”
眨眼间,一个精明强干的中年妇人入内行礼,“太后主子有何吩咐。”
“去,到延禧宫,带魏曹氏过来。叫小厨房准备好红花。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嬷嬷眼皮眨都不眨,“奴才遵命。”退后两步,转身带上两个小太监出门而去。
舒倩感慨,“瞧瞧,这才是深宫老嬷该有的气势。哪像自家尹嬷嬷似的,痴傻堪比十二阿哥。唉!”
乾隆看这边确实没事了,这才重新向太后告退。
太后摆手,“你忙你的吧。晚上记着回来吃饭。今天确实委屈你了。哀家气极了,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乾隆笑笑,“母子之间,怎么会呢。”看皇后一眼,告退出慈宁宫,回养心殿看折子。
舒倩按礼送到大殿外,等乾隆走了,和亲王妃、果郡王妃跟在吴来身后,缓缓走来。个个苍白着脸。尤其是和亲王妃,六十多岁的人了,路都走不稳,还得靠果郡王妃与小丫鬟搀扶着。
二人到大殿前,拜见皇后。舒倩笑呵呵下几步台阶,一手一个,拉二人在身边,嘴上安抚,“刚才本宫听说,大佛堂里,新挂了几幅画像,弟妹们没见过,给吓了一跳。不放心,就来看看。走,我们一起陪太后,再去瞅瞅,究竟是什么画像,这么厉害!”
两位王妃互相看一眼,“啥意思?就这没事儿了?”
见了太后,到大佛堂转了一圈儿,上了一炷香,两位王妃明白,这可真是没事了。心里放宽,就觉得累了。双双告辞,各自回府。打定主意,死咬牙关,除了自家王爷,今日之事,谁也不提。
送走两个媳妇,太后心里算是安定下来。叫来陈嬷嬷、秦媚媚,“去叫小厨房多做些好吃的。”转身拉着皇后闲话家常,“皇后啊,今天你也留下,陪哀家吃饭。”
舒倩自无不从。慈宁宫的饭菜,还是很好吃的。
说一会儿话,端柔公主前来告辞。太后没心思再管其他,直接答应。伸头看看外面,不由纳罕,“怎么王嬷嬷还不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王嬷嬷领着两个小太监,架着魏曹氏,一路疾行,到了慈宁宫大殿外,王嬷嬷停下,理理发鬓,转身看魏曹氏一眼,入内回话。
太后问:“魏曹氏带来了?”
王嬷嬷答:“回太后主子,带来了。”
“好,带去偏殿吧。”
“回太后主子,奴才以为,延禧宫已经给慈宁宫省了一碗红花了。”
太后奇了,“说。”
“回太后主子,奴才赶到延禧宫的说话,延禧宫一帮奴才,正在给魏曹氏灌药。见奴才来到,一碗药撒了一半还多。奴才仔细看了,里头就有红花、菟丝子、桃花、麝香等物。”
舒倩不由张张嘴,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多嘴了。白做一回恶人。”
太后闻言,沉默一刻,对着王嬷嬷摆手,“带魏曹氏下去,找太医给她好好调理身子。要是有了,先留着吧。”哀家的孙子,哀家可以说不要,皇上可以说不要。偏你一个小小的魏氏,不能说不要。那个魏曹氏最好怀上,气不死你,也得让你憋在心里,膈应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令妃娘家,还真有几个人呢!嘿嘿
53.老姜最辣
王嬷嬷答应一声,看皇后一眼,低头不语。
太后摆手,“这儿没外人,说。”
王嬷嬷这才回话,“奴才无意间,从延禧宫那边听说,今日万岁爷去的时候,喝的茶,原来是魏曹氏从外头带来的茶叶泡制。听说,魏曹氏还特意叮嘱过,这茶只能万岁喝。其他人,就是令皇贵妃,也不能喝。”
“哦?”太后笑问,“茶叶呢?在何处啊?”
王嬷嬷磕头,“太后主子恕罪,奴才位卑,没办法详细询问。只是听说,因为事情牵涉到万岁爷,这才冒死禀告。奴才没有真凭实据,还请太后主子责罚。”
太后想了想,“知道你是个忠心的。这事哀家不怪你。往后,要有了证据,再来哀家跟前说。”
王嬷嬷答应一声,起身侍立一旁。
太后往外看一眼,吩咐王嬷嬷,带魏曹氏下去。
魏曹氏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早就没了力气。任由王嬷嬷带着,到慈宁宫偏殿,喝了一碗粥,又吃了点心。王嬷嬷又请她坐到床上,隔着帐子,请太医过来,仔细看了,说目前没有喜脉,往后不好说。
王嬷嬷点头,“有劳太医了。”送太医出去,回来就嘱咐魏曹氏多休息。自去跟太后回话。
太后听了,冷笑,“今天没有喜脉,说明之前没事。再等两个月吧。”只是,这个魏曹氏不能这样出宫。看皇后一眼,吩咐王嬷嬷,“把以前皇后住的小佛堂收拾出来,叫她住进去。要是有人问,就说——是皇后在里头,给皇上祈福。”
舒倩咬牙,“凭什么我背黑锅?”碍于太后权势,只能认了。
好在太后不糊涂,知道回来安抚儿媳。赏赐一箱子金银珠宝,看的舒倩两眼发绿,也就不计较背不背黑锅的事了。
到了晚上,乾隆来慈宁宫吃饭。帝后二人,想着法子逗太后高兴。吃完饭,乾隆还当着太后的面,挽着皇后的手告辞,一同出慈宁宫,说是今晚宿在景阳宫里。
舒倩低头冷笑,跟着乾隆出去。刚出大殿,乾隆松手,冷着脸吩咐皇后:“朕还有折子要批。皇后先回去吧。朕晚会儿过去。”
舒倩微笑安抚,“皇上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臣妾恭送皇上。”
乾隆看皇后一眼,佛袖而去。
直到御辇走远,舒倩这才扶着张月、张星,不坐轿子,慢慢散步。
身后小书子领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箱子赏赐,慢腾腾跟着。
遥望夜空,繁星满天,新月如钩。到底没有多少污染,星星明亮,一眨一眨,十分可爱。
累了半日,舒倩一面走,一面跟张月、张星说些闲话。微风轻拂,吹起衣裙一角,飘逸清幽。舒倩吩咐:“小书子,你先送东西回去。本宫到御花园坐坐。一会儿,你到御花园接本宫去。”
小书子答应一声,抬着宝贝先走。张星打灯,张月搀扶,舒倩带着二人闲逛。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御花园万春亭外。
早有值夜太监过来请安,问主子娘娘什么吩咐。舒倩摆手,“本宫随便走走。你们谨守职责就好。”打发他们退下,扶着张月坐到一株古柏树下,伸出手来,感受清风从指间流过。自言自语,“小时候,晚上没事,常常在花园,跟伙伴们一起玩。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
“如今皇后有什么愁的呢?”
不用说,定是乾隆老抽来了。
舒倩微笑,款款站起,转身行礼。
乾隆点头,吩咐张月、张星,“退下吧。朕跟皇后说说话。”
吴书来等人也急忙退到十步开外。
乾隆盯着皇后看一会儿,说:“今日之事,朕不是有意的。”
“咦?”舒倩大奇,想了想,才笑着回答:“皇上,您受委屈了。”
乾隆听后,没有说话。舒倩等了半天,看看月亮逐渐落到树梢,看看西边树影中,露出宫殿一角。轻声询问:“那边可是储秀宫?”
乾隆扭头看一眼,“正是。当年孝贤皇后与高皇贵妃的住处。”
舒倩点头,“是啊。不知不觉,主子娘娘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乾隆没说话,舒倩则是故意停了一会儿,再问:“臣妾多日没见淳妃,听说她身子好多了。今日本想去看她,怕她已经休息,只好改日了。”
乾隆点头,“朕也好长时间没见她了。”
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么,皇上为何不趁今日去储秀宫看看淳妃妹妹呢?”
乾隆迟疑一下,“皇后?”
舒倩摆出一副端庄贤惠模样,“皇上,臣妾也是母亲,也曾痛失爱子爱女,知道失去孩子那种捶心之痛。何况,淳妃妹妹身边,只有二十阿哥一个孩子。臣妾早就想去看看她,安慰她。只是,臣妾拙嘴笨舌,怕说不好,反而令妹妹更加伤心难过。臣妾斗胆,恳请皇上去看看妹妹。行吗?”
“朕答应太后,去你宫里。”煮熟的鸭子嘴硬。
舒倩继续给台阶下,“臣妾与皇上多年夫妻,又怎么会在乎这一晚上。去看看淳妃妹妹吧。哪怕,看一眼,说句话,再回臣妾宫里呢。”
乾隆这才点头,“好吧,你先回宫。朕看看淳妃,一会儿就回去。”
舒倩笑了,福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乾隆转身要走,猛然想起什么,“皇后,你看,十五阿哥福晋,是挑钮钴禄氏的女孩儿好,还是挑章佳氏的女孩儿好?”
舒倩一怔,不应该是喜塔拉氏?想了想,笑笑,“皇上挑的孩子,定然都不错。哪个都好。”
乾隆点头,“那就钮钴禄氏吧,好歹,其祖父阿里衮与太后同宗。”说完,带着吴书来等人直奔储秀宫。
舒倩则优哉游哉,秉烛夜游御花园。直到月亮下去,这才意犹未尽回到景阳宫睡觉。
第二天,张星来报,说万岁爷昨晚真的只是在储秀宫坐了一坐,就回养心殿批折子去了。舒倩惊奇一番,也没放在心上。
张星所不知道的是,昨夜,淳妃见到乾隆驾到,屏退众人,捧着一盒茶叶,跪到乾隆面前,哭着问:“皇上,您闻闻,那天您在储秀宫,臣妾小产前,喝的是这种茶吗?”
乾隆奇怪,闻一闻,顿时想到上午在延禧宫喝的茶水,皱眉不语。
淳妃抽泣回话,“皇上,这茶——这茶被人动过。臣妾有罪,臣妾有罪。如果臣妾多加留意,二十阿哥就不会死。臣妾有罪!”
那天以后,乾隆三个月未曾踏足后宫。平日里,只与太后说话,或者抱几个小儿子、小女儿玩。就连听说魏曹氏有孕,也未曾露出半点喜色。太后问起,乾隆则借口刘统勋去世,痛失一忠臣干臣,加之刘墉回老家守孝,又有三年不能出仕,为君分忧,心中难过,无心步足后宫。
太后听了,也跟着唏嘘,到佛堂为刘统勋父子祈福,不再多问。令皇贵妃因为十五阿哥婚事,曾到养心殿求见。乾隆一通申斥,极为严厉。甚至连下三道旨意,不准令皇贵妃着皇贵妃朝服、朝冠,不准她佩戴三颗东珠耳坠,另外,令皇贵妃俸禄,再次降为贵妃等级,婉贵妃、庆贵妃见到皇贵妃,不用行礼。
令皇贵妃不敢学当年那拉氏那般,与乾隆硬扛。只得含泪应下。回到宫里,还要应付娘家询问:“魏曹氏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回家?”
等到十八阿哥、十九阿哥会开口说话,二十一阿哥会晃荡着小腿儿,跟在两个小哥哥后面,呀呀学语的时候,十公主也能趴在奶嬷嬷怀里,挥舞着小胳膊,迪迪嘎嘎叫着,跟三个小哥哥们打招呼了。
金秋到来,景阳宫的葡萄终于结果。哪知,舒倩还没吃上一口,就被小抢了先。
等到石榴成熟、霜叶红遍西山,傅敦来信,说今年又是一个大丰收。那拉太太亲自送来东北来的小米、白面、玉米棒子,请十二贝子与福晋尝鲜。
东西刚送到厨房还没熟,十二福晋捂着肚子,哼哼呀呀,说是要生了。
十二贝子恰巧在工部衙门办差,来不及告知。娇娇喘着气,对那拉太太说:“舅母辛苦,我额娘在家,刚吩咐家院送信。一时半会儿,怕是来不了。烦劳舅母,替我看着。”说着,疼的坐到地上。
那拉太太也是生过两三个孩子的人,遇到这种事,先是慌一下,立刻就镇定下来。仗着是贝子舅母,指挥丫鬟婆子,烧热水的烧热水,准备剪刀、白布的抓紧准备。好在接生嬷嬷是太后、皇后亲自派下的,得着信儿,早就洗干净手赶来。扶十二福晋在床上躺下,仔细看看,恐怕还得一两个时辰。
那拉太太听了,急忙吩咐厨房熬米粥、参汤,好一会儿给十二福晋补气。
正忙着,福晋亲娘阿鲁特氏紧赶慢赶来了。一进门,顾不得跟那拉太太寒暄,直奔产房外头,喘着气嘱咐:“娇娇,你别怕啊,你别怕。娘在外头,你要是疼了,就先小声喊,留着力气,等到最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