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手攥紧了太师椅扶手,敛眸半晌悠悠长叹:“天底下哪有母亲舍得抛下儿子呢?只不过碍于宸妃淫威,我对他关注越少,他才能活得越久,我那会儿不想旁的,只要他能活下去。后来慢慢的,先帝与宸妃忘了他的存下,他方能有喘息之机。他也争气,刻苦读书,写得好文章。”
陈皇后笑说是啊:“依我说,麟佑样样上佳,我若有这样的儿子,梦里也会笑醒,我的两个儿子,我叫他们大傻子二傻子,唉,我伤透了脑筋,还有皇上,大昭国一夫一妻,皇上总想着效仿殷朝三妻四妾,令我好不头疼。”
皇太后得意翘了唇角,陈皇后身子朝她前倾些:“皇上身在皇陵,学问那般出色,是自学成才?还是请了西席?”
皇太后笑着,手中宫扇轻摇:“你还真是奇怪,他虽说住在皇陵,那也是金尊玉贵的皇子,一应的吃穿用度,自然要与皇子身份相称,宸妃再嚣张,他是先帝的儿子,那些内侍宫人,还敢怠慢了不成?自然请了博学鸿儒做西席。”
陈皇后哦一声:“我怎么听说他幼时曾受过宫人虐待?”
皇太后摆摆手:“那是五岁之前的事,后来传到宫中,将那些人都杖毙了,后来就不一样了。”
“可是。”陈皇后两眼直盯着她,“小时候受过虐待,长大了会不会做噩梦?”
皇太后摇头:“五岁之前的事,谁能记得?皇帝每日精神抖擞的,早忘了。”
陈皇后又喝一盏茶,皇太后斜着眼瞄她,说是皇后,到底是小国来的,一股小家子气,牛饮一般,喝下一壶去了。陈皇后丝帕掖掖嘴角,说一声好茶,笑问道:“我住的延和殿是新修葺过的,正殿供着懿淑夫人的牌位,是谁啊?皇上的乳母?”
皇太后点头:“皇帝八岁那年送她去的皇陵,那个人老实本分,又是尚仪局出身,让她过去教导些礼仪,免得过几年回宫不懂规矩,为人耻笑。”
陈皇后笑道:“听说她挺有学问?”
“不过是认得几个字,还扯上学问了,皇帝念旧情,封她个夫人,就有人将她说得跟神仙一般,还有的说,是她给皇上启的蒙,实在可笑。”皇太后轻呷一口茶,笑看着陈皇后又牛饮一杯。
茶喝多了,陈皇后尿急,捧着肚子走了,皇太后瞧着她有几分狼狈的身影,得意得扯着唇笑,你这会儿的模样要让那些士人瞧见,可还会追求你?哼,也一大把年纪了,还穿鹅黄,以为自己正当妙龄呢。
两个婆子中的一个哎呀一声说话了:“大昭国皇后真美,我瞧着她,都不敢大声喘气,那象皇后的母亲,说是阿姊还差不多。”
另一个附和道:“是啊是啊,这样浓烈的颜色,别人穿着瞧着庸俗,她穿着竟显得雅致。”
啪一声,皇太后掌击在几案上,皱眉说道:“老身瞧着你们二人被打傻了,猪油蒙了心,还不快滚出去,休要在老身面前碍眼。”
陈皇后出了宝慈宫,回头就是一笑,本意是与她套一套近乎,也好拿捏她,一番试探后,对皇太后添了疑心,分明是懿淑夫人给麟佑启的蒙,张桂花竟然不知?张桂花说派去的宫女不认得几个字,铭恩分明说懿淑夫人女夫子一般的学问。
进了延和殿,笑对守着正殿的小黄门道:“我与懿淑夫人是旧识,该进去拜见一番。”
小黄门哈着腰,忙比手说请。
进了殿门,居中案上供奉着懿淑夫人牌位,陈皇后净手焚香,跪在蒲团上默默祝祷一番,回头对小黄门道:“我想与夫人单独呆会儿。”
小黄门含笑退了出去,殿门徐徐关上,陈皇后目光在殿中逡巡一番,绕到帷幔后,靠墙整齐放着几个箱笼,应是懿淑夫人遗物。
陈皇后毫不犹豫伸出手去,心说,麟佑啊,我将那么好的女儿嫁你为后,瞧一瞧懿淑夫人的遗物,你该不会怪罪我吧,打开箱盖瞧着里面就笑……
衣物都略过不看,只挑信笺书籍画作,说女夫子夸张了些,但确实是一位颇有才学的女子,一手娟秀的小字,有简单的几幅画,陈皇后拿起其中一副,勾起了唇角。
将画卷起放入袖筒,施施然出了殿门,看到小黄门,举起袖子拭泪,踱步到宝慈宫外,跟门外一名小宫女招招手,笑问道:“皇太后习惯几时沐浴?”
小宫女笑道:“刚刚去了庆寿殿,那儿有一处温泉。”
陈皇后喜上眉梢,带人往庆寿殿而来。
君婼因夜里皇上太过惬意,累得酣眠到日上三竿,收拾妥当了欲往延和殿去,摘星疾步跑了进来:“公主,皇太后正在庆寿殿洗浴的时候,皇后殿下闯了进去。”
君婼啊一声,起身疾步往庆寿殿而来,母后啊母后,这偌大的后宫,咱做什么消遣不好,偏偏要看人家洗浴,难道为了比试谁保养得好?
唤一声摘星问道:“看着的人也没阻拦?”
“谁敢啊?”摘星笑道,“在大昭国的时候,皇后殿下也是说一不二的。”
君婼一笑:“母后早起都做了些什么?”
锦绣在身后笑道:“早起就去了宝慈宫,与皇太后好不热络,还带着几分讨好,与皇太后说了许久的话。”
君婼一扶额,母后也会讨好人?可是如昨日所说,为了我?又一想,不对啊,既讨好,怎么在人家洗浴的时候闯了进去?母后究竟在做什么?
想到皇太后的表情,君婼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会不会又去福宁殿哭闹?
远远瞧见庆寿殿,殿门斑驳,屋檐上长了草,有几分荒凉,只有旁边一个小门修葺了,直通到殿后一处汤池,汤池外殿宇新上了漆勾了彩画,较延福宫中莲花汤更要气派几分,是君婼不在宫中那些日子,皇太后的手笔。
门外站着的女官迎了上来,蹙眉道:“皇太后嚷嚷了几句,声气弱了下去,这会儿正在说话,我们也不敢进去。”
君婼手伸向门扉,锦绣一把拉住了:“皇太后应该不愿让皇后殿下瞧见自己赤身*。”
……
第84章 线索
皇太后惬意泡在温泉中,自从这汤池重新修葺,每日前来,肌肤滑腻了许多,怪不得当年宸妃喜泡温泉,其时胡皇后可去延福宫,宸妃的庆寿殿就有,只有她从未享受过。
咬一会儿牙笑着微闭了双眸,想起刚刚陈皇后来到宝慈宫,谄媚讨好,更是得意。手抚上柔滑的肌肤,恨意又上来,这样好的身子,却只能守寡,深夜想起,太后的尊荣,不过是表面光鲜。
咬牙恨了一会儿,又靠着池壁遐想着轻笑出声,就听耳边呀的一声,不置信睁开眼,每次温泉洗浴,都是独享静谧,怎么会有声音?还带着不恭敬?
睁开眼眸凌厉看了过去,陈皇后蹲在池边,不错眼珠打量着她水下的身子,皇太后啊一声叫,两手忙乱捂着,那儿都捂不住,欲要起身披了浴袍,半截身子露出水面,又忙缩了回去,怒喝一声陈舜英,嚷道:“你想要怎样?”
陈皇后笑道:“听说这庆寿殿昔日辉煌,我过来逛逛,瞧见此处别有洞天,就进来瞧瞧,不想碰上桂兰洗浴。”
皇太后摆摆手:“你快出去。”
陈皇后施施然坐在池边木凳上,啧啧两声道:“桂兰这身子,宛然若少女,怎么保养的?我生了孩子以后,穿上衣服瞧着还行,脱下衣裳不能细看,*不如以前挺了,往下耷拉了些,腰腹也粗了一圈,腹部皮肉有些松,二傻子生下来,竟有八斤,将我这肚皮撑得,花西瓜一般,如今尚有细纹……”
皇太后又得意又窘迫,怔怔瞧着她不说话,陈皇后笑着伸手解衣带:“桂兰不信?这就脱了衣裳让你瞧瞧。”
皇太后忙尖叫一声不可,身子又往水下滑了些,摆着手道:“快,快出去……”
陈皇后一笑:“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桂兰青春守寡,如何捱过那漫漫长夜?器物?宫女?太监?”
皇太后涨红了脸,啐一口道:“自先帝去后,我吃斋念佛,早已无欲无求。”
陈皇后哂笑:“吃斋念佛就能禁欲?我若是你,待盛夏酷暑,找一处僻静行宫避暑,行宫中规矩松泛,找几个小郎君陪在身边,快活似神仙,又何必在这宫中苦苦寂寥。”
皇太后一怔,心肝悠悠发颤,陈皇后的话,似乎一根尖锐的针,直刺进她的心底,将她那些隐秘的念头都捅得浮了上来,若是带着两个婆子前往行宫,找几位少年郎扮作宫女,在行宫中伺候,人不知鬼不觉。
陈皇后眯眼瞧着她神情,站起身笑道:“走了走了,扰了皇太后洗浴,实在是不该,不过走进来一眼瞧见,便挪不动脚步,女子尚且如此,何况男子乎?”
感叹着摇摇而走,皇太后瞧着她窈窕的身形,得意笑着,颇有些知己之感,咬牙心想,先帝啊先帝,你有眼无珠,毕生都在思念那个贱人,宸妃不过眉眼间与她三分像,你便宠她一世。
君婼在汤池外转圈,看到陈皇后出来,忙迎了上去,嗔怪唤一声母后,陈皇后笑道:“瞧就瞧了,勿要大惊小怪。说好夜里陪我的,怎么不见了人影?”
君婼红了脸,摇着她手道:“本想天亮前再跑回去,谁知睡着了。”
陈皇后瞧着她意味深长得笑,君婼脸涨得更红,不依埋头在怀中:“母后不许取笑婼婼。”
陈皇后拍拍她肩,在她耳边道:“回沉香阁去,母后有要事跟婼婼说。”
回到沉香阁,陈皇后自袖筒中抽一卷画轴出来,展开来是一副小像,君婼瞧一眼愣住了,转身拿出一个狭长的锦盒,取画轴出来展开在陈皇后面前。陈皇后比着两幅画,郑重言道:“婼婼,我看过了皇太后的身子,她没生过孩子。”
说着话看向君婼,君婼白了脸,央求唤一声母后,陈皇后安抚道:“别慌,总得有凭据,才能让她口服心服,先暗中探查,就从懿淑夫人查起。”
君婼扑过来,抢过两幅画卷在一起收入锦盒,摇头道:“上次在皇陵看到,就觉得画中人与皇上气韵相似,只是不敢去多想。母后,皇上童年凄惨,在皇陵孤单长大,回到东都后受尽冷落嘲笑,皇上一直有心结,失眠多噩梦,严重时梦游,如今好不容易释怀,我不想再让皇上再因此伤怀。”
陈皇后笑笑:“这张桂花非善类,你敬她一尺她想要一丈,先查下去,就算不揭破,也要有拿捏她的把柄。”
君婼点头,陈皇后笑着在君婼耳边低语,君婼忍不住笑:“母后好馊的主意。”
陈皇后嗤笑道:“我进去的时候,她正顾影自怜,先皇帝在时不得宠,先皇帝去了,她又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也不是清心寡欲的性情,一语撩拨过去,就入彀了。婼婼等着吧,一入五月,她准得动身到行宫去,准得想方设法只带着心腹前往。她一旦出格,婼婼将她拿个正着,她的丑事败露,以后是圆是扁,由着婼婼拿捏。”
君婼笑道:“她身旁就剩了那两个婆子,掀不起什么风浪,先让她老老实实做皇上的慈母。”
陈皇后嗯一声:“婼婼瞧着办,不过记住母后一句话,真相就是真相,你若苦苦隐瞒,也许会更让麟佑伤心。“
君婼靠在她怀中:“母后,我知道了,我不会永远瞒着皇上,只是要等待时机,如今便先查探线索,有了凭证,任何时候都可以拿出来。”
陈皇后点点头:“此事母后就为你做到这一步。听说龙章阁藏书丰富,我到龙章阁瞧瞧去。”
君婼咬一下唇:“母后……”
“行了。”陈皇后摆手,“看书图得清净,不用陪着我,陪麟佑去吧。”
站在福宁殿门外,瞧着皇上埋头批阅奏折的身影,心头一阵阵发酸,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你不要再伤心?
君婼看着他,他如此勤勉,她站在门外半个时辰,皇上没有抬一次头,铭恩轻手轻脚换沏几壶茶,出来对君婼摇头:“都凉了,也不敢劝,若出言扰了皇上,会发脾气的。”
君婼点点头,铭恩又要换茶的时候,君婼接过他手中托盘走了进去,放在小几上,手不徐不疾揉上皇上的后颈,皇上依然凝神瞧着眼前奏折,似没察觉她的到来。
面前一摞批阅完了,抬起手臂,手抚上君婼的手笑道:“一进来就知道是君婼,君婼身上有异香。”
君婼嗔怪道:“这么些时候,头都没抬,颈肩都僵了吧。”
君婼的手从后颈滑下去,在他双肩用力揉捏,皇上合了双眸靠着她,手伸到眉间揉了揉,君婼笑道:“那么多大臣都做什么的?要皇上事无巨细过问。”
皇上靠着她笑道:“朕初登基,尚有许多不懂,过问的事越多,能学到的就越多。”
君婼笑道:“奏折永远批阅不完,皇上何不去上林苑打猎放松?”
“春季的时候,鸟兽孕育,行猎有伤天和,朕已经下令,取消春季行猎。”皇上仰起头笑看着她。
君婼低下头,唇覆上他的唇:“竟然放在了心上?”
“君婼说过的每一句话,朕都是放在心上的。”皇上唇贴着她唇低语。
唇齿相接纠缠一会儿,皇上又埋头到奏折中去,君婼在一旁磨墨添茶,瞧着皇上的侧脸,又想起画中的女子,皇太后处心积虑着实可恶,先暗中探查要紧,转头瞧见铭恩靠在墙根打盹,铭恩可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宫里的老人?
君婼琢磨着过去跪坐在皇上身旁,趴伏在膝头道:“呆了这么久,有些憋闷,去后苑走走吧?”
皇上笑说好,二人并肩而行,路过梅林的时候,君婼突想起梅林尽头小院中守门的老中官,须发皆白,该是宫中年纪最大的人了,改日前往问询,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皇上看她盯着梅林出神,笑道:“可要进去瞧瞧?”
君婼笑说好,这次不沿着成形的小径,随意在林中穿行,随着林木幽深,君婼紧攥着皇上的手:“皇上,会迷路吗?”
皇上笑道:“从小在天阑裕山间四处奔跑,从未迷路过,君婼跟着朕就是。”
二人紧牵着手,就见前方日趋开阔,原来是一大片空地,寸草不生,皇上蹲下身拈了土在指尖,嗅一下说道:“是焦土,此处定起过一场大火。”
君婼蹲下身扒开土唤一声皇上:“土下面覆盖着石头,象是房屋地基。”
皇上过来察看,二人头碰着头,看一会儿齐齐抬头,君婼惊喜看着皇上:“后宫竟有如此所在,皇上,探险吧。”
皇上一笑:“朕陪着君婼。”
一寸一寸看过去,用树枝拨开土,可看到完整的地基,观其形状乃是一所两进的小庭院,有堂屋厢房耳房,君婼一处处观察着,用言语描画,皇上在一旁听着笑,君婼摇头道:“这样清净的所在,怎么就烧了?”
感叹着突然指着一块大石后,皇上也看过去,就见一尊石香炉,其中三柱线香刚燃尽不久,香灰尚未被风吹散,依然是一截一截的形状。
君婼看向皇上,皇上摇头笑道:“倒是奇了。”
二人回头望向来路,梅林清幽,微风吹过,绿叶沙沙作响,君婼一回头,风吹起炉中香灰扑面而来,皇上手覆上她眼,温言道:“小心吹迷了眼。”
君婼定定瞧着那香炉,皇上笑说别怕,指指不远处的假山石:“此处位于梅林之北,露天温泉位于梅林之西,梅林南北长东西短,此处到露天温泉很近。”
就算问老中官什么,不能让皇上在身旁,君婼摇摇头:“皇上,还是原路返回吧。”
第85章 残缺
陪着皇上回福宁殿的路上,君婼越看越心疼,揪紧了皇上袖子笑问:“皇上最想要的是什么?”
皇上手抚上她的发:“有君婼,已是足够。”
君婼悄悄吸一下鼻子,我定会倾尽全力去爱皇上的。
安平迎面跑了过来,急着去扑蝴蝶,叫声二哥二嫂,笑着跑远了,君婼看着皇上的笑容:“皇上想要我们的孩子吗?”
皇上点头:“想。”
君婼手揪了衣带:“那我们就继续努力。”
“朕已经十二分努力了。”皇上认真瞧着她。
君婼涨红了脸:“我想着,招来刘尚宫仔细问问。”
皇上瞧着她笑,手抚摩上她的后颈,压低声音说道:“这会儿就回福宁殿努力一次。”
君婼抬眸定定瞧着皇上,说一声好。
皇上讶然道:“若是以前,君婼定会说,昨夜里折腾得厉害,晨起贪睡,这会儿尚腰酸背疼。”
君婼就笑,我对皇上,定要有求必应的。
出了福宁殿,君婼带着锦绣再进梅林,来到那所小庭院,老中官又聋又哑,锦绣卖力比划,老中官只是摇头,君婼写几个字,老中官摆手指向自己双眼,意思是睁眼瞎。
君婼一无所获,怏怏出来,锦绣在旁道:“派人盯着老中官,那处废墟离此处最近,香炉中的香许是老中官供奉的。”
君婼点点头,吩咐了锦绣秘密查探,抛下一腔心思,一心陪着陈皇后,母后过一阵就要离去,若她寻到自己的情郎,以后只怕见面无多。是以分外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皇上十分体谅,除去夜里来扰,白日里在朝堂忙碌,出宫巡视过几次青苗,这日去了上林苑,只是跑马却不打猎,铭恩大着胆子询问,皇上笑道:“春日不能狩猎,不过朕要强身健体,方能遂君婼所愿。”
铭恩摸不着头脑,也不敢问皇后所愿为何,私底下与锦绣唠叨,锦绣笑道:“皇上皇后喜爱孩子,安平长公主不用说,人见人爱,康乐长公主总臭着一张脸,也是一般疼爱,我大着胆子猜测,想要皇嗣了。”
铭恩欢天喜地的:“力气往一块使,很快就有小阿麟了。”
自打从徽州行宫回来,开始不与锦绣说话,皇陵山脚下忍不住搭一句以后,二人开始了客套相处,尤其是铭恩,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以往的体贴温情都不见了,更别说偶尔碰一下手指,撞一下肩膀什么的。
今日难得喜形于色,锦绣笑着,张张口唤一声:“二蛋哥。”
铭恩一听瞪圆了眼,赌气一般指着锦绣:“你,你你你,叫谁呢?”
“本姓张,乳名二蛋,大名文渊。”锦绣笑眯眯的。
铭恩狠狠跺一下脚:“乳名,乳名是给父母家人叫的,以后不准再那样叫了,知道吗?再叫,便再不理你。”
锦绣手指伸过去,碰一碰他的手背,铭恩身子酥麻着,僵立在原地愣愣瞧着锦绣,半晌方道:“勿要动手动脚。”
锦绣又碰一下,“偏就动了。”又嬉皮笑脸道,“我不也是二蛋哥的家人吗?”
“不是。”铭恩拂一下袖子,“锦绣,以往是我错了,将你带偏了,如今宫中太平,跟皇后殿下请命,回家乡嫁人生儿育女吧。”
“我家乡没人了,无处可去。”锦绣赌气一般。
铭恩叹一口气:“那就投奔郑司赞去,她如今常来书信,是真心惦记着你,崔尚宫也惦记你的事,正为你物色宫廷侍卫。”
锦绣忍下眸中泪水:“你呢?我走了,你就不惦记我?”
铭恩摇头:“惦记是要惦记的,时日久了,也就忘了,锦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走吧。”
锦绣眼泪涌了出来,咬牙道:“我这辈子就留在大内,死了才会走。”
她是大咧咧的性子,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铭恩瞧着她的泪眼:“就算你留下,也一样,你是你,我是我,让我一个阉人娶妻,还不如杀了我。”
铭恩说着话转身大步走了,一阵风一般。回到福宁殿犹红着眼圈,皇上一眼扫过来,铭恩忙低头抹着眼角:“沙子迷了眼。”
皇上轻咳一声:“铭恩想要什么,告诉朕,朕尽己所能。”
铭恩笑笑:“小人别无他求,只求皇上与皇后诞下皇嗣后,开蒙前让小人带着玩耍,小人就心满意足了。”
皇上笑道:“开蒙后铭恩也可陪着,朕是铭恩抚养大的,这不长得挺好?”
铭恩诚惶诚恐:“小人是个阉人,又大字不识几个,无法承担教养之责。”
“铭恩。”皇上看着他,“阉人也是人,铭恩良善本分,许多时候,心智的残缺更胜过身体的残缺。”
铭恩叹口气:“小人跟在皇上身边,虽长进慢,也一直在长进,道理小人都懂,不过,残缺就是残缺,残缺的人有残缺的命。”
皇上嗯一声:“铭恩记住这句话,想要什么,告诉朕。”
看铭恩又要磕头,摆手道:“免了,夜里当值辛苦,也免了,找几个机灵的小黄门,轮流就是。”
铭恩坚决摇头:“皇上如今睡得早了,小人也轻省许多,小黄门伺候皇上,小人不放心,得在旁边看着。总之一句话,皇上醒着,小人就要醒着。”
皇上只得说:“好,铭恩怎么高兴,就怎么做。”
锦绣正哭的时候,陈皇后迎面而来,瞧见她顿住脚步,唤一声锦绣,锦绣忙抹了眼泪,陈皇后关切看着她红肿的双眼:“怎么了这是?跟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