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娜不能摆脱他吗?”
“老实说,她也许连试都没试过。她说她呆住了。我觉得她也许感到有些羞耻,不过那是一种常见的反应。无论如何,她是自愿和这个迫切的大小伙在黑暗中去那儿的。”他看着内森,“人们可以选择去做最符合自己心意的事,但只有真正存在替代选项的时候,一种选择才能成为选择,否则那就是操纵,是趁机占别人的便宜。”他摇摇头,“那是强奸。”
内森想到了凯蒂。同意史蒂夫的说法比否认要容易一些。
“我很抱歉。我知道这话难听。”史蒂夫在观察着内森。
微风送过来一阵笑声,喧闹而深沉。内森望过去。客人此时正三五成群地从屋里出来。他看见了梅兰妮。在阳光的照射下,她的头发闪着金光。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挥了挥手。
“我现在要走了!”梅兰妮一面喊着,一面指着一辆漂亮的陆地巡洋舰,几个阿瑟顿的人已经了上车,“很高兴见到你。”
“是啊,我也是。”
梅兰妮冲他笑着。
内森突然觉得她变年轻了。她就那样笑着,在夜空下啜饮着酒。那晚的沙丘聚会她参加了吗?他想不起来了。
梅兰妮意识到自己仍在等待内森说点儿什么,于是清了清喉咙,喊道:“以后说不定还会见着你。”
“我也这样希望。”
梅兰妮看上去很开心,又挥了挥手,朝等待她的车辆跑去。
内森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史蒂夫身上。
史蒂夫正看着梅兰妮离开。“你应该给她打电话。”他说,“她会比我给你开的任何药都管用。”
“经常有人这么跟我说。”内森不耐烦地摆摆手,“那个……如果詹娜那么害怕,那她后来为什么又让卡姆开车送她回镇上?”
“从沙丘到镇上有多少公里?”
“十二公里。”
“她当时完全呆住了,一个人,又是在夜里,那要走很久呢。”
“她可以求别人。”
“我觉得她在那里不认识别人。”
内森什么也没说。她的确不认识,只认识雅基,可雅基和他已先行离开了。他想象着卡梅伦和詹娜开车回镇上的情形。他们在酒馆外停了车,店主罗伯看见了他们。
“罗伯在镇上看见詹娜在车后面亲吻卡姆。”内森还是有点儿不能接受刚刚听到的情况。
“是吗?”史蒂夫的眼神显得很警觉,“难道没有可能是卡梅伦亲吻詹娜,詹娜不得已同意了,否则她就下不了车?”
“天哪,史蒂夫!这我哪儿知道?”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罗伯从酒馆窗户往外看,他也不知道。就像我说过的,我只能提供一种看法。”
内森皱起了眉。他看见哈里出现在人群里,在丽兹旁边。丽兹依偎在哈里身上,就像依偎着一艘救生艇。人们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把她向前拽,拥抱她。人们挥着手,说着道别的话语。哈里看见内森在看他,就示意内森过去。内森没有理他。
“詹娜没有抓住时机把真相告诉别人。”内森把身体转向史蒂夫。他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包含着辩解的意味,不由得吃了一惊。“她没有维护她自己的利益,而是假装一切正常。”
史蒂夫笑了,但突然收起了笑容。
“怎么了?”内森问道。
“就是觉得你太大惊小怪了。”史蒂夫说,“内森,人们骗自己说,他们一直都很好。每天都骗,能骗好几年。”他指了指正在离开的人们。
这些人无不汗流浃背,身上的葬礼服布满灰尘。他们还要开几个小时的车才能赶回去。
“在这里活着不容易。我们都试图事事顺心,不过请你相信我,这里的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有些自己骗自己。”史蒂夫说。
伊尔莎的头从人群中显现出来,一绺绺松散的头发粘在她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脸颊上。史蒂夫凝视了她一会儿,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说什么,然后显然改变了主意,又呼出了气。他把身体转向内森。
“就这种情况来说,你是这一带症状最严重的人之一。你的状况远远谈不上好,你吓坏了,不敢承认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更别说向你妈妈或你儿子承认了。他们都希望我把你带进诊所聊聊,顺便做个检查。”
“我知道。好的。”
“真的?你真的会来?不变卦?”
内森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已经在某个时刻越过了某条线,也许是在最近几个小时里,也许是在过去几年里。他觉得那条线已经被远远地甩在身后了。他再也不想孤零零地待在线的这一侧了。他希望自己仍能找到回去的路。
又有人从房屋里出来。西蒙在他们中间,凯蒂跟在他后面,落下了几步远。两人离开人群站着,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凯蒂时不时瞟西蒙一眼,脸上的表情稍显困惑,仿佛正在努力弄明白什么。她没有看向伊尔莎。伊尔莎缓步从一群人走向另一群人,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当时把这件事处理干净,那对所有人都好。”内森说,“包括卡姆。”院子对面,两座坟墓默默地、孤单地卧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活动都围绕着活人进行。
史蒂夫点了点头,说:“我有时候想,我那时应该鼓励詹娜马上提出正式控告,可那是我第一次在这里工作。我还年轻,刚取得资质不久。我现在做事不那样了,但在当时,我尽力了。詹娜说,她需要想想。我觉得我应该尊重她的做法。然后……当然,她几天后就离开了镇子,把问题也带走了。”史蒂夫耸了耸肩,“至于原因,你比我清楚。”
内森皱起了眉,说:“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决定离开。”
“你真不知道?”这次轮到史蒂夫皱眉了。
“真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最后一群人此时正在上车,卡梅伦的葬礼就要结束了。
“也许你觉得你不知道,内森。”史蒂夫的目光越过院子,像针一样扎在桉树下的两座坟墓上,“你难道不能猜猜?”
内森想抗议,但他没有,因为他听见远处传来关车门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他慢慢地闭上了嘴。
二十三年前,就在这个院子里,就在史蒂夫现在正看着的那个地方的不远处,内森和七岁的巴布在围栏旁玩着板球棒。那时地面很空旷,没有受到过度的打扰。巴布一直在练习投球,内森则把球击回去。此前一天,镇上的警官打来了那通可怕的电话。之后,内森闷闷不乐地和卡梅伦站在大厅里接受爸爸的质问。距内森为弟弟辩解前那迟疑的一瞬已经过去了一天,距卡梅伦最后一次和内森说话也过去了一天。
内森让板球从自己身边滚过去了,因为卡尔·布莱特肮脏的四轮驱动车轰鸣着开进了车道,颤颤巍巍地停在房屋外面。内森徘徊着,保持着距离。只要可以选择,他向来都会这样做。
卡尔出去了大半天,有些不同寻常,这倒不是因为他没写他要去哪儿,而是他怒气冲冲地用力关上车门,震得车子都晃动了起来。
卡梅伦从房屋里出来。
内森想以尖锐的口哨声示警。那些年里,他们总是用这种方法互相发警报。小心,爸爸来了。然而,他没有吹口哨。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即使他能吹口哨,他也不想让巴布看见。于是,他把板球向空中一抛,用球棒将它击到另外一个方向相当远的地方。巴布蹦蹦跳跳地去追球,咒骂着,埋怨着。
内森转过身来想向卡梅伦发警报,但来不及了。
卡梅伦看见了他们的爸爸,看见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车道,朝自己走来。他们的爸爸显然也看见了卡梅伦。卡梅伦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非但没有转身躲进房屋的养兔场,反而走下木质台阶等着卡尔。当卡尔·布莱特径直走近他的次子,径直从卡梅伦身边走过时,他只回头了一次。在进入房屋之前,他猛地冲卡梅伦点了点头。
搞定了。


第三十二章
搞定了。
当然搞定了。
卡尔从没冲他的儿子们点过头。没有以此表示过问候,也没有以此表示过赞同。
第二天上午,詹娜和她的男友找到他们的雇主,说他们要离开。没有理由,也没有辞职信,他们就是想上路。
雅基后来告诉内森,基斯曾试图阻止他们。基斯肯定听说了聚会上发生的事情,并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雅基告诉他什么也没发生,那只是个误会。她有些尴尬,只好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此时,内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圣诞树。已是下午,光线渐渐变暗,圣诞树上的灯泡有气无力地闪烁着。吊唁的人们留下的垃圾散落一地,到处都是空盘子、空杯子。史蒂夫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人,离开时把一张预约卡塞到了内森手里。客人们都走了,家里其他人分散在房子各处。内森突然觉得这屋子太大、太空。
那天之后,基斯对内森的态度明显变了。内森不常见基斯,因此他花了很长一阵子才注意到这一点。基斯过去虽然有些冷淡,但一直彬彬有礼,可在詹娜他们离开后却突然变得严厉,态度令人不悦,且越来越反对内森去他们家,直到内森终于不再去他们家见雅基。不过内森和雅基仍然见面,两人陶醉于那种被禁止的秘密行为中,嘲笑着基斯的阻挠。
内森现在仍能想起多年以前在加油站时基斯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你这样的男人是什么德行。
内森此时坐在沙发上,觉得那个家伙说的也许真的有几分道理。这种想法让他深感沮丧。
大厅里有动静,巴布出现在门口。他的衬衫皱了,眯着眼睛,看着暗淡的光线。
“人都去哪儿了?”
“走了。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
“你睡了有一会儿了。”
“哦。”巴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内森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的酒味儿。
巴布用一只手搓着他的脸,然后瞪着充血的眼睛,盯着内森。“你怎么了?”他问道。
内森看着弟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他突然想起了死去的凯利躺在他手上时的情形。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他已经忘了这件事。但此时,这件事又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他吃力地吸了一口气,说:“没事。”
“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
内森耸了耸肩。
巴布打了个哈欠,眼睛扫视着房间,说:“嘿,人真多啊!”
“是啊。”
“等咱们死了,会不会有这么多人来?”
“不会。”
“我也这么觉得。”巴布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听天由命的意味,“该死的卡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和我们其他人一样,差不多也是个白痴,他不过是善于伪装。”
“你是这么想的?”
“是啊,当然了。”巴布盯着墙壁安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口齿有些含糊不清,“这是事实,不是吗?我的意思是,爸爸是个白痴,卡姆是个白痴,我也是,你也是。”
内森差点儿笑出来,说:“我不和你争论,伙计。但是,有些东西比另外一些东西要糟糕得多。”
“随你怎么说吧。”巴布想打嗝儿,但压住了。
“我就这么说。”
“好了,你以后会明白的。”巴布吃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电视机走去,“我想说的是,卡姆可能是个浑球,可你却让一个家伙在那里等死。”
“那都过去十年了。他也没真死。”
“可那不是你的功劳。不过那也可能不是你的错。就像我说的,一家子白痴。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巴布站在电视机前面,解开缠在一起的游戏机线。
“人是可以改变的,伙计。”
“好吧。”
“不,我无论如何都没卡姆坏。”
“好吧。”巴布连头都没抬,“你难道忘了,就这个地方来说,你和伊尔莎要算计我?”
“天啊,巴布,没人想算计你。”
“我们走着瞧好了。”
“嘿!”内森压低了声音,“你究竟怎么了?”
“我不知道。首先,不知道我自己的牧场究竟怎样了。其次,我从来没有发言权。还有,我有你和卡姆这样的哥哥。”
“好了,你现在只有我这一个哥哥了,因此这对你来说,至少算是好消息。”内森觉得自己的火气要上来了,“顺便说一句,就我的狗的事,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哪条狗?”
“你知道是他妈的哪条狗!凯利!”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巴布解游戏机线的手突然停了。
“真不知道?”
“不知道。”
“有人在我的地方周围下毒,你真的没什么要说的吗?你真想不起来了?”内森伸出手,拍了拍巴布的头的一侧。
巴布把他的手扒拉开了。“你脑子进水了。”
“我没有,你脑子才进水了。凯利死的时候很惨。我眼睁睁地看着它死去,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内森能够感到自己眼睛里涌出的令他刺痛的泪水。他用力眨着眼睛。
“不就是一条狗吗?”
“我喜欢它。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就更需要清醒清醒了。”
内森深吸一口气,他感到怒火中烧。他知道不全是因为巴布。他一动不动。巴布就在他面前。
“好吧。”他说,“很好。但等你、我、伊尔莎坐下来谈关于这个地方怎么办的时候,我会看着你,想想你对凯利做的事,然后好好想想……想想怎么报复你。”他靠近他的弟弟,“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卡姆他妈的不把这个地方、不把钱、不把别的东西托付给你?你好好瞧瞧你自己吧。他也许是个浑球,也许比那还坏,可他脑子里没有糨糊。”
巴布一拳打过来。内森躲闪不及,拳头砸在他脑袋的一侧,砸得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接着他感觉到肋骨处挨了一拳。
突然,巴布用胳膊紧紧地勒住内森的脖子。“去你妈的,伙计!还有卡姆!”巴布把酒气喷到内森脸上,“你凭什么对我吆五喝六、指手画脚?说的好像你知道怎么做对每个人最有利似的!”
两人撞到墙上,失去了平衡,而后啪的一声倒在地板上。内森觉得喘不上气了。他感觉到巴布那只空出来的手触到了他的脸颊。他抬起手想挡,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又挨了一拳。
“你和卡姆总他妈的以为比我强,但其实没有,懂吗?他已经死了,而你是个十足的傻瓜!”
巴布再度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到内森的眼睛上。他一脸怒气,光滑的脸颊上冒着汗,眼神几近疯狂。他收回拳头。“你以为你接替了卡姆,像他那样管事,人们就会瞧得起你?”他说。
“我没那么想。”内森头抵着地板,试图把巴布推开。这时,他看见门口有人在动。
“你以为镇上那些人就会和你说话了?”
“滚开!”内森还击了。
他们翻滚起来,撞上了沙发和咖啡桌。有东西翻倒,在地板上摔碎了。
“嘿!”哈里喊道。
丽兹的喊声也从某个地方传了过来。
“他们不理你,是因为你不是卡姆,伙计!”巴布的话冲进内森耳朵,热辣辣的,“甚至也不是因为你留下那个谁等死。他们不和你说话,是因为你有些怪。你是个怪人,是个孤零零的窝囊废,没人愿意靠近你……”
内森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两人再次翻滚起来,撞上了某个东西。内森感到了震动,同时听见门口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圣诞树被撞歪了,倒了下来。各种装饰、塑料松针、金属箔闪着微光,发着刺耳的声响,散落一地。圣诞树倒下时碰到了卡梅伦的画,撞得画框摇晃起来,最后歪歪扭扭地挂在墙上。
“哎哟,妈的!”巴布说。
但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了,因为丽兹尖叫着,像飞镖一样穿过了房间。哈里抢先赶到,刚好抓住了画,啪地把画框按到了墙上。
“上帝啊!”哈里说,“就差那么一点儿。”
丽兹喘着粗气,来到哈里身边。她的双手在画框上摸索着,查看有没有损坏。内森看到她的肩膀在颤抖,也看出她强忍着没哭。终于,她扶正了画。
“上帝啊,天天打架!”哈里喊道,“你们难道没意识到你们的亲兄弟不在了?你们就不能尊重一下他的葬礼,哪怕几分钟?”
“对不起。”内森推开巴布,站起来,伸手去够那幅画,“它没坏吧?”
“千万别碰它。”哈里把他的手打开了。
“嘿!我只想……”
“好了,不必!你造成的损坏够多了。”
“别这样!”丽兹转过身来,她的眼里含着泪水。她看看内森,又看看巴布。
巴布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散落的金属颗粒纷纷扬扬,闪着微光,落在他身上。
“你们俩还嫌今天不够糟吗?”丽兹问道,“你们都怎么了?这里的不幸还不够多吗?你们也要翻脸吗?”
“对不起,妈妈。”内森说。
丽兹没有回答。她擦拭着眼睛。
“我很抱歉。”内森又道了一次歉,没有理会正在站起来的巴布,“我会搞定的。”
丽兹吸了一口气,说:“我不想让你搞定任何东西。我已经挂好了,内森。今天晚上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不想看见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可……”
“内森、巴布,求你们了。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丽兹又转向了那幅画。她的两个儿子离开时,她连动也没动。


第三十三章
天已经黑了。
内森坐在门廊上,弹着苏菲的吉他。
他不知道巴布去哪儿了,也不想知道。艾克桑德累趴下了。他去看艾克桑德时,艾克桑德已倚着床头睡着了。他坐在台阶上,看着窗户里摇曳的影子,胡乱地拨弄着琴弦。
“弹得不错。”
内森抬起头来,手指停在琴弦上。“谢谢。”他说。
伊尔莎拿着两瓶啤酒,说:“我能坐下吗?”
“当然了。”他迟疑了一下,“想坐就坐。”
她把一瓶啤酒放在他旁边。当她用她自己的瓶子碰它时,瓶子外面已经出现一层冷凝水。她坐在了对面,说:“圣诞快乐。”
“是啊。圣诞快乐。”
伊尔莎倚着走廊栏杆,头向后仰着,看着内森。她已经冲了澡,脱下她的黑裙子,换上了短裤和衬衫。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在廊灯的照射下显得乌黑发亮,看起来很光滑。内森不久前换上了牛仔裤,一换上就觉得上面布满灰尘和沙砾。
“我没打算让你停下。”她冲吉他点点头,“别停。”
内森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弹什么。他最后决定弹一首民谣。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丽兹经常唱。这首民谣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卡梅伦。他们曾在大晌午的太阳下玩板球,直到丽兹冲他们喊,让他们躲到树荫里去。他想起了他过去了解的那个卡梅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伊尔莎把腿伸到台阶上,赤裸的脚挨着木头。她啜饮了一口啤酒。
“你感觉怎么样?”
“这一天真难熬啊,不过现在结束了,我觉得……”她思索了片刻,“好点儿了。你怎么样?”
“是啊。”内森说,他确实这么认为,“我也是。女孩们睡了?”
“在你妈妈的房间里睡下了。大家睡得都早。”
“是啊,应该的。”
两人坐在那里,内森轻轻地弹着。伊尔莎看上去的确好点儿了,不过他说不上来哪里好。她脸上轻松的表情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伊尔莎看着他眼睛周围正在形成的肿块,问道:“你还是和巴布说了?”
“嗯。”他碰了碰那个肿块,伤得有些重,“他也算是和我说了。”
“你们把问题解决了吗?”
“其实没有解决。我明天再找他。”
“行吧,可明天是圣诞节,他可能更愿意和解。”
“我也觉得。不管怎么说,我的狗已经死了。”
“我知道。”她伸出脚,用她的脚趾轻轻碰了碰他的靴子,“不过问题依然是你愿不愿意原谅你弟弟。”
“是啊。也许吧。”
“绝对是,内森。不幸啊。”她说。
内森觉得自己笑了。
伊尔莎稍稍在台阶上挪了挪,弄得木头嘎吱、嘎吱地响。“你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她问道。
“待到后天吧。艾克桑德要赶二十七号的飞机。”
“在你回去之前,我们要商量商量怎么经营这个地方。当然了,和巴布商量。”
“好的。”
伊尔莎靠了回去,眼睛半闭起来。“不过不是现在。”她说。
“是啊。”内森说,“我们现在还不用慌。”
“现在,我要坐在这儿,听听音乐。”
“好想法。”
背包客大篷车的灯突然灭了。两人一齐望了过去。那里现在漆黑一片。内森抬头仰望,看见了夜空中的星星。
“看样子他们打算离开了?”伊尔莎问道。
“是啊。这么说吧,凯蒂无论如何都要离开。不过……”他有些犹豫,他真的不想谈这个话题,至少现在不想谈,“我和她谈过……”
“我觉得她怀孕了。”伊尔莎突然说,“看着像。”
内森盯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伊尔莎望着夜色,沉默了很久。“是不是……不是西蒙的?”她还是问道。
“显然不是。”
“啊!”这声惊叹就好像是呼出的一口气。
伊尔莎的脸扭曲了。
内森能够看出,她可能怀疑过,但拿不准。
“我觉得她不打算留下它。”内森说,“如果这会让你好受点儿。可那正是卡姆给圣海伦斯打电话的原因。”
“他的电话就是为了这个?”
“我觉得是。”
伊尔莎盯着黑暗的大篷车,盯了很久。“我确信她不是第一个。”她最后说。
“是吗?”
“我指的不是怀孕,不过……”她摇了摇头,“我又知道什么呢?可你还记得玛格达吗?”
内森记得。那是个文雅的波兰女孩,说话慢声细语的,几年前的圣诞节,她在这儿待过。但没过多久,内森就听说她走了,而离她的合同到期还有两个月。
“还有一个从珀斯来的女孩。我觉得她也有可能。有一阵子我觉得可能还有别的女孩。”
“卡姆……”内森试图用话语表达出来,“不够好,在很多方面。”
伊尔莎脸上现出某种内森看不懂的表情。她用手摆弄着啤酒瓶,指尖在那层冷凝水上画出了条纹。
“你的礼物卡上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指的是凯蒂?”内森问道。
原谅我。
“老实说,我拿不准。也许吧。”她查看了一下她的手,“也许不是。那是卡梅伦写的,可能指的不止一件事。”
“是啊。我也是刚刚意识到这一点。”夜色更加凝重了,“我之前和史蒂夫谈了谈……关于詹娜。”
“是吗?”伊尔莎眨了眨眼。
“他说他对我说的,和对你说的一样。”
伊尔莎靠了回去,有些失望地说:“这么说,就是什么也确定不了。他对我说没有可靠的证据。”
“我不知道。可在我听来那足以说明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