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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乔纳走进黑暗中时,台阶上的沙子在他的鞋子底下嘎吱作响。走了十九级楼梯后,他发现自己在一间大水泥房里。手电筒的光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移动,房子中间有一张凳子,一面墙上有着一张聚苯乙烯板,上面有几个图钉和一个空的塑料套。
乔纳意识到这一定是在冷战期间在瑞典建造的庇护所之一。这里有一种可怕的寂静。
房间稍微变窄了一些,在楼梯下面有着一扇沉重的门。一定是这个地方。
乔纳把保险栓卡回到安全处,再次把手枪放进枪套中,把自己的双手腾了出来。钢制的大门有着一个很大的螺栓,当轮子转动到中央时它就会滑开。
他逆时针方向转动轮子,沉重的螺栓从外壳上滑落,产生金属的隆隆声。
门很难打开,金属门大概有十五厘米厚。
他把手电筒照进避难所,看到地上有一个脏床垫和一个沙发,墙上有一个水龙头。
这里没有人。
房间里的老尿臭气熏天。
他把手电筒放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他停下来聆听,然后又走近了些。
她可能躲起来了。
突然他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意识到自己会被困在同一个房间里。他转过身来,看到那扇沉重的门正在关上,巨大的铰链在咔咔作响。他立刻做出反应,向后倒下,把手电筒塞进缝隙。嘎吱嘎吱痛苦的声音传来,手电筒的玻璃被挤碎了。
乔纳用肩膀推开门,再次拔出手枪,走进黑暗的房间。那里没有人。
睡魔安静地遁于无形。
奇怪的光线在他眼前闪烁,试图在昏暗中画出奇异的形状。手电筒只能发出微弱的辉光,隐隐约约照出事物的形状。 他只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朝着通往楼上楼房的混凝土台阶看去,舱口还开着。他摇动手电筒,但它在继续变暗。
突然,乔纳听到一种叮当作响的声音,他屏住呼吸,因为他意识到这就是米凯尔说的陶瓷的指尖。同时,他感觉到一块冷布压在他的嘴巴和鼻子上。
乔纳转过身来,猛烈地撞击,但什么也没击中,他失去了平衡。他又转身,拿出手枪,枪托擦在了水泥墙上。但是那儿没有人。他气喘吁吁地背靠在墙上,把手电筒伸向黑暗。
叮当的声音一定来自那小小的药瓶,是睡魔把挥发性的镇静剂倒在布上时发出来的。
乔纳感到头晕,他用力吞咽,强迫自己不要朝黑暗射击。他拼命想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但却强迫自己待在原地。 这里一片寂静,没有人。
乔纳等了几秒钟,然后回到胶囊。他的动作产生了奇异的延迟,目光也一直不受控制地向四处离散。
在他进去之前,他转动门锁的轮子,让螺栓滑出,防止门再次关上。在微弱的手电筒光中,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光线在灰色的墙壁上弹跳。他走到沙发边,小心地把它从墙上挪开,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躺在地板上。
“菲莉西亚?我是警察。”他低声说,“我现在就把你带出去。”
当他触摸到她时,能感觉到她整个人仿佛沸腾一般。她发了高烧, 神志不清。当他从地上把她抱起时,她浑身发抖。
乔纳放下手电筒抱着她上楼,嗒嗒的声响从脚底传来。他意识到除非他设法使她退烧,否则她很快就会死去。她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他甚至怀疑当他走出舱口后她是否还在呼吸。
乔纳跑出了那座小房子,踢开门,把她放在雪地上,看到她还在呼吸。
“菲莉西亚,你烧得很厉害……可怜的家伙……”
他用雪覆盖她,用一种安抚的声音和她说话,同时他的一只手一直放在手枪上以防万一。他说:“救护车马上就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菲莉西亚。你哥哥和你爸爸会很高兴,他们非常想念你,你听到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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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来了,车顶上蓝色的光在雪地上闪耀着。乔纳站了起来,他向护理人员解释情况,但整个过程他的手枪一直瞄准着四号营房的入口。
“快点儿。”他喊道,“她烧得很厉害,你们得先把她体温降下来……我想她已经失去知觉了。”
两名医护人员把菲莉西亚从雪中抬起,她湿漉漉的黑色头发披在苍白的额头上。
“她得了军团病。”他边说边举起手枪向敞开的门口走去。
他正要回去,看到救护车摇曳的蓝光照射在最后一座建筑的残骸上。雪地上有新的脚印,从建筑延伸出来,进入黑暗。
乔纳朝脚印跑去,一定是有另一个出口,这两座建筑共有着一个地下掩体。
他跟着脚印一路小跑,穿过了小块的草和灌木丛。
当他绕过一个旧的柴油罐后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沿着坑边快速地走着。
乔纳尽可能地减少自己发出的声音。
这个人靠在拐杖上,跛行着,然后意识到自己在被追赶,试图沿着陡峭的坑壁加快脚步。
远处传来警笛声。
乔纳穿过深雪,手里握着枪。
他心想,我要抓住他,逮捕后押入警车中。
他们正在接近一个大混凝土工厂砾石坑中有照明的区域,一盏大灯照亮了坑底。
这个身影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乔纳。他站在坑的边缘,拄着拐杖,张着嘴喘息。
乔纳慢慢靠近,手枪指向地面。
睡魔的脸和杰里科长得几乎一样,只是瘦得多。
远处,乔纳可以听到警车到达了营房,视线中只能看到微弱的蓝色光亮。
“乔纳,一切都因为你而毁了。”睡魔说,“我的兄弟设法让我带走苏玛和卢米,但她们在我找到机会之前就死了……命运有时会选择自己的道路……”
警官的手电筒光亮在营房周围盘旋。
“我写信给我的兄弟,告诉他关于你的事,但我不明白他是否想让我从你身上拿走任何别的东西。”他平静地说。
乔纳停下来,感觉着手枪给自己疲惫的手臂所带来的重量,他直勾勾地盯着睡魔苍白的眼睛。
“我确定你会在车祸后自杀,但你却还活着。”瘦骨嶙峋的男人说, 慢慢地摇了摇头,“我一直等着,但你却继续活着……”
他沉默不语,然后突然微笑起来,抬起头说:“你还活着,因为你的家人并没有真的死去。”
乔纳举起手枪,瞄准睡魔的心脏射出三枪。子弹直射入他瘦骨嶙峋的身躯,黑色的血从肩胛骨处喷出。
三声枪响在砾石坑周围回响,杰里科的孪生兄弟向后倒去。他的拐杖没有移动,竖立在雪地里。
睡魔死了,他瘦弱的身躯从斜坡上滚下来,直到碰到一个旧炊具。薄薄的雪花从黑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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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闭着眼睛坐在自己车的后座上,他的老板卡洛斯 · 埃利亚松开车送他回斯德哥尔摩,和他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他的父亲一样。
“她会没事的……我给卡洛林斯卡的一位医生聊过了……菲莉西亚的病情很严重,但并不是没得救了……他们虽然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即便如此,这还是个好消息……我想她会挺过去的,我……”
“你告诉瑞德了吗?”乔纳睁开眼睛问道。
“医院会处理这个问题的,你需要回家休息一下,然后……”
“我之前想联系你。”
“是的,我知道,我看到你的未接电话……你可能听说杰里科跟萨迦提到了一个古老的砖厂。我们这里的砖厂并不多,在阿尔巴诺曾经有过一个。当我们走进森林时,狗发现到处都是坟墓,我们正忙着搜索那整块该死的区域。”
“但是你们没有发现任何活着的人?”
“还没有,但我们会继续寻找。”
“我想你会找到很多人的尸体……”
卡洛斯小心地开着车,车内现在非常暖和,乔纳不得不解开外套。
“噩梦结束了,乔纳……明天第一件事就是向监狱服务委员会再次递交转移萨迦的决定,我们可以去接她,从数据库中清除她的所有内容。”
他们到达斯德哥尔摩,街灯周围因为雪的缘故看起来像雾一般。一辆公共汽车停在他们旁边,等待红绿灯。疲倦的面孔透过满是氲气的窗户向外望去。
“我和安雅谈过了。”卡洛斯说,“她没耐心等到明天……她在儿童福利委员会的档案中找到了杰里科和他弟弟的档案,并追踪了外籍事务部的决定。”
“安雅真聪明。”乔纳自言自语地说。
“杰里科的父亲有临时工作许可证,可以在乡下工作,但是他没有得到允许让男孩子们和他一起生活。当他们被发现后,儿童福利委员会派人把他们带走了,因此男孩们是被别人照顾长大的。”卡洛斯说,“据推测,当局认为他们做的是正确的事情。这项决定仓促通过,但由于其中一个男孩病了,所以分别进行了处理……”
“他们被送到不同的地方。”
“外籍事务部把健康的男孩送到了哈萨克斯坦,然后另一位社工决定把另一个男孩送到俄罗斯,确切地说,送到 67 号儿童之家。”
“我明白了。”乔纳低声说。
“杰里科 · 沃尔特于 1994 年 1 月越过边境进入瑞典,也许那时他的哥哥已经在采石场了,也许不是……但那时,他们的父亲已经死了。”
卡洛斯在达拉加坦空荡荡的停车场上停了车,这里距乔纳在瓦林加坦 31 号的公寓不远。他们都下车,沿着雪覆盖的人行道走到了楼门外。
“正如我提到的,我认识洛斯安娜 · 科勒。”卡洛斯叹了口气说,“当他们的孩子失踪时,我尽我所能,但这并不够……”
“是的。”
“ 我告诉她关于杰里科的事, 她想让我告诉她一切, 想看他的照片……”
“但瑞德不知道。”
“是的,她说那样更好。洛斯安娜搬到巴黎后总是打电话过来,她总是喝得醉醺醺的……我并不是担心我的事业,但我认为这对她和我来说都很尴尬……”
卡洛斯说完后沉默不语,一只手搓着脖子。
“什么?”乔纳问。
“有一天晚上,洛斯安娜从巴黎给我打电话,尖叫着说她在酒店外面看见了杰里科 · 沃尔特。但我没有相信她……那天晚上晚些时候,她自杀了……”
卡洛斯把车钥匙交给了乔纳。
“睡一会儿吧。”他说,“我要去诺拉班多特,去叫辆出租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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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觉得当他告诉梅可以再在休息室里睡一会儿的时候,她看起来有点儿困惑。
“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需要我们俩都醒着。”他用一种谨慎的语气说,“我得再花几个小时的时间才能做完工作,没别的选择,在那之后,你和列夫可以再按照你们喜欢的方式分配时间。”
现在他只有独自一人了。他沿着走廊走到休息室的门外,屏息敛气地听着。
沉默如谜。
他走到监控室,坐在操作员的座位上。终于到了熄灯的时候,大屏幕显示了九个不同的场景。杰里科很早就上床睡觉了,安德斯可以看到他被子下的人形轮廓。杰里科 · 沃尔特全身僵硬地躺着,就好像他不需要呼吸一样。萨迦坐在床边,双脚放在地上,她的椅子倒在地板上。
他靠在屏幕上看着她,眼睛紧盯着她头的轮廓,纤细的脖子和肩膀,还有手臂上的肌肉。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昨晚在她的病房里会那么害怕。监控室里没有人,即使有,房间那么暗,他们也什么都看不见。
他可以和她睡十次,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安德斯深吸一口气,把 ID 卡插入电脑,输入密码并登录。他打开该科室的操作程序,点开了夜间照明。三个病人的房间都变黑了。
几秒钟后,萨迦打开床头灯,抬起她的脸朝摄像机走去。
就好像她在看着他,因为她知道他也在看着她。安德斯检查了两个看守的位置,他们正站在门口互相交谈。这个男的说了一些让高个子女看守觉得好笑的话,他一边模仿着拉小提琴一边微笑。
安德斯站起来,再次看向萨迦。
他从药柜里拿了一粒药片,放在一个塑料杯里,走到安全门前,把他的 ID 卡划过读卡器。
当他走近她的门时,心开始怦怦直跳。透过厚厚的玻璃,他可以看到她坐在床上,眼睛盯着监视器,仿佛一条小美人鱼。
安德斯打开舱门,看见她朝他的方向转过来。她站起来,慢慢地向他走去。
“昨晚睡得好吗?”他友好地问。
当她把手伸进舱口时,他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给了她塑料杯。他关上舱门,看见她走回房间。她把药片放在嘴里,把杯子装满水,吞下它,然后关了灯在床上躺下。
安德斯离开,拿了一卷绑人的带子回来,取下了外层的塑料包装, 然后站在强化玻璃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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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的掩护下,萨迦把药片藏在了她的鞋子里,然后躺到了床上。她不知道那位年轻的医生是否还站在门口的玻璃外面,但她确信他计划着一旦她睡着就走进病房,她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他还没有达到目的。
昨天他对权力的滥用使她感到吃惊,今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乎发生类似的事情。
她是来救菲莉西亚的,也许她还要再忍受几天。
她告诉自己,明天或后天,杰里科会向她透露一切,然后一切都会结束,她可以回家忘记自己经历了什么。
萨迦翻过身,瞥了一眼门,立刻瞥见了玻璃背后的轮廓。她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年轻的医生正在门外等待着,等待着她被药物带入无意识的境地。
她有准备让自己被强奸来隐藏任务吗?这其实并不重要,她现在的脑子太混乱了,无法为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
就让它快点儿结束吧。
当钥匙滑进锁里时,发出了金属刮擦的声音。门开了,冷空气穿梭而入。
她懒得假装睡着了,眼睛睁着,看着医生关上门走到床边。她闭上眼睛倾听,什么也没有发生。
也许他只是想看看她。
她试着无声地呼气,然后等了十秒钟,再次吸气,等待着。
医生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跟着她的呼吸而运动,然后他的手滑到了她的臀部,抓住她的内裤。她静静地躺着,让他把裤子脱到了脚踝上。
她现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暖。
他小心地抚摸她的右手,轻轻地举过头顶。起初她认为他要测量她的脉搏,然后她意识到她不能移动。当她试图拉开手时,他把一条宽皮带套在她的大腿上,在她有机会从床上扭下来之前,用可怕的力量把它绷紧。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不能踢开他,意识到他一定是绑住了她的脚踝。她试图用自己的左手把右手上的皮带解开。他打开床头灯,看着她,睁大了眼睛。她的手指颤抖着,厚厚的带子在手腕上滑动着,她必须再试一次。
医生阻止了她,快速地把她的左手拿开。她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但已经为时已晚。
当她的身体扭回来的时候,他开始把另一条皮带绑在她肩上。萨迦这个角度几乎不可能对他实行攻击,但是当他靠在她身上时,她用紧握的拳头猛击了他的嘴巴。他踉踉跄跄地后退,单膝跪在了地上。她摇晃着,开始解开她右手腕上的带子。
他回到了床边,推开她的手。
他怒吼着让她躺下,他的下巴流淌着鲜血。他又把她右手腕上的带子勒紧,然后在她身后移动。
“我要杀了你。”她喊道,用眼睛盯着他。
他很快用双手抓住她的左臂,但她挣脱了,抓住他的头发,向他猛扑过去。她使劲地把前额贴在床框上,她又把他拉了过去,试图咬他的脸,但他用手重重地打在她脖子上和前胸上。
她喘息着,挣扎着再次抓住他,用尽全力试图扭动身体,想要把背后的手解放出来,但她整个人完全被绑住了。
医生抓住她的头,用力掰到一边,几乎把她的肩膀掰脱臼了。关节软骨发出咔咔的声音,她痛苦地号叫,挣扎着要拉起一条腿,脚踝发出咔咔的响声,带子刺破了她的皮肤。她用唯一未被束缚的手打在他的脸颊上,但这没有多少的力量。他把她的手推到床的顶部,用皮带固定在手腕上并收紧。
年轻的医生喘着气,用手背擦了擦嘴里的血,然后走远几步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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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慢慢地走到她身边,把最后一根带子放在胸前固定好。她绝望地扑腾着,刺痛从左手传来。他站了一会儿,又盯着她看,然后走到床脚。鲜血从他的鼻子上流下,淌过他的嘴唇。她能听到他轻轻的、兴奋的呼吸声。他从容地拉紧了踝关节的带子,把她的大腿拉得更近。她看着他的眼睛,心想着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他用颤抖的双手抚摸她的小腿,目光一直盯着她的大腿。
“不要这样。”她试着用镇定的声音说。
“闭嘴。”他说着把医生的大衣脱下,眼睛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萨迦把她的脸转向一边,不想看他,不敢相信这正在发生的一切。她闭上眼睛,拼命想办法。
突然,她听到床下有一种奇怪的嘎吱声。她睁开眼睛,在不锈钢的池盆里看见了一个影子。
“你应该马上离开。”她喘着气说。
医生把她的裤子从脚踝上取下来,粗暴地塞进她嘴里。当她意识到池盆的金属反射时,她试着尖叫。
是杰里科 · 沃尔特。
他一定是在她寻找伯尼的安眠药时就藏在了自己的房间里。随着内心恐慌的升级,她更加剧烈地想要挣脱出来。
她可以听到杰里科衬衫的纽扣在床垫下敲打着。
一个纽扣松了,飞到了地板上。医生惊奇地看着它,它滚动着绕了一个大圈,然后停了下来。
“杰里科。”医生咕哝了一声。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腿,把他拖倒在地。
安德斯 · 罗恩后脑勺着地摔倒在了地上,气喘吁吁,但是他翻了个身,挣脱抓住他的手,向前爬去。
快跑!萨迦内心叫道。锁上门,叫警察。
杰里科滚到地上,和医生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安德斯 · 罗恩想要去开门,但杰里科抢先到了那儿。
萨迦想要努力把内裤从嘴里拿出来。她忍不住咳嗽,然后深呼吸, 感到一阵恶心。
安德斯 · 罗恩侧着身子,径直走到塑料椅子边,转过身凝视着杰里科。
“别伤害我。”他恳求道。
“不要伤害?”
“求求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杰里科走近了些,他皱起了完全没有表情的脸。
“我要杀了你,我的孩子。”他说,“但首先你会经历很多痛苦。”萨迦尖叫着,想要挣脱身上的皮带。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杰里科躲在她的房间里,为什么他改变了他们的计划。
塑料椅子倒在地板上。
医生摇着头向后退缩,试图用一只手把杰里科挡住。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汗水从他的脸颊上流下来。
杰里科慢慢地跟着他,突然,他抓住他的手,把医生摔倒在地上。他用可怕的力量拽着他的胳膊,然后在紧挨着肩膀的地方用力。发出了咔嚓一声,年轻的医生大声尖叫。杰里科随后朝相反的方向转动,把他的手臂转了一圈。它现在完全脱臼了,成了一段悬挂着的肌肉和皮肤。
杰里科把医生拽起来,把他抱到墙上,扇了他的脸几下,防止他失去知觉。
在他松弛的手臂处,渐渐显现出了从内部向外渗出的暗血。萨迦咳嗽着,呼吸困难。
医生哭得像个筋疲力尽的孩子。
萨迦设法稍微改变一下姿势,用力拉她的左臂,终于在疼痛让她失去知觉之前把手臂拉了出来。
她把内裤从嘴里拽出来,喘着气,又咳嗽起来。
“我们现在逃不掉了……伯尼的房间里没有安眠药。”萨迦快速地对杰里科说。
她刚刚拉出来的手疼得要命,虽然看起来伤得并不怎么严重,手指传来如火一般的燃烧。
杰里科开始穿上医生的衣服,找到了门的钥匙,并把它们放进口袋里。
“你想看我砍下他的头吗?”他快速地瞥了一眼萨迦。
“请不要这样做……没有必要,不是吗?”
“永远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杰里科说着抓住了医生的脖子。
“等等。”
“好的,那我等一下……就两分钟,这是为了你,小警官。”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犯的一个错误是你只弄断了伯尼的一根手指。”杰里科说着拿出了医生的通行证。
“我想慢慢地杀死他。”她试着解释,尽管知道没有意义。杰里科又打了医生一个耳光。
“我只需要两个密码。”他说。
“密码。”医生咕哝着,“我记不起来了,我……”
萨迦试图松开其他皮带,但她的左手手指受伤严重,她办不到。
“你是怎么知道的?”萨迦问。
“我收到了一封信。”
“不……”医生呜咽着说。
“说米凯尔 · 科勒 · 弗罗斯特逃走了,被发现还活着……所以我认为警察会派人来的。”
杰里科找到医生的手机,把它扔在地上,用脚踩碎。
“但是为什么呢……”
“我没有时间。”他打断道,“我得去毁灭乔纳 · 林纳。”
萨迦目睹着杰里科 · 沃尔特带着医生走出病房,听到他们在走廊里的脚步声,然后是通行证划过读卡器的声音,按代码的声音,接着是锁旋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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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按了自己公寓的门铃,听到地板上传来的脚步声。他笑了,锁嘎吱作响,门摇晃着被打开。他走进昏暗的大厅,脱下鞋子。
“你看起来虚脱了。”迪莎说。
“没什么。”
“你想吃点儿什么吗?还剩一些……我可以热一下……”
乔纳摇摇头,拥抱了她一下。他以为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但之后他跟她说了可以取消去巴西的安排,她现在没有必要走了。
她帮他脱掉衣服,一堆沙子落在了地上。
“你一直在沙坑里玩吗?”她笑着说。
“只玩了一会儿。”他回答。
他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冲到身上,身体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他靠在瓷砖上,肌肉开始慢慢放松。
他感觉自己的手在燃烧,这只拿着枪的手扣下扳机打死了一个手无寸铁的人。
尽管乔纳知道睡魔已经死了,即使他看到子弹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即使他看到他的尸体跌入采石坑,摔进了乱葬坑,他还是跟着走了下去。他滑下陡峭的斜坡,试图阻止自己向尸体的方向走得太快。他把手枪对准了那个人的脑后,用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脖子。
睡魔死了,他的眼睛没有欺骗他,三颗子弹全部穿过他的心脏。 他再也不必害怕杰里科的同谋,他感到了一阵温暖和安慰,以至于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呻吟。
乔纳擦干自己,刷牙,然后突然停下来聆听,听起来好像迪莎在打电话。
当他走进卧室时,他看到迪莎正在穿衣服。
“你在干什么?”他躺在新换的床单上问道。
“我老板打电话来了。”她带着疲倦的微笑说,“显然他们在洛顿找到了一个遗址,地面已经进行了清理,听起来他们发掘出了一个西洋双乐棋,我必须赶过去。”
“不要走。”乔纳用乞求的语气说道,他觉得自己的眼睛累得刺痛。迪莎自言自语,从身前的抽屉里拿出一件折叠好的毛衣。
“你已经开始用我的抽屉了吗?”他咕哝着,闭上了眼睛。
迪莎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他听见她在梳头,然后把衣裳从衣架上拿走。
他翻了个身,感觉记忆和梦想开始融合到一起,如雪花一般。
睡魔的身体从陡峭的斜坡上滚下来,撞到一个旧炊具时停了下来。塞缪尔 · 孟德尔搔着头说:“根本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暗示杰里科 · 沃尔特有同谋。但现在你想伸出一根手指说‘איפכא ודילמ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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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迦试图重新解开她右手腕上的带子,但还是失败了。她心中一想到杰里科 · 沃尔特正在出逃就一阵惊慌。 她必须警告乔纳。
萨迦扭动着身体,但依旧没有结果,她可以听见远处传来了声音。她屏住呼吸倾听。
有一声吱吱的声音,接着是几声沉重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看样子杰里科从来不需要这些药片,他只想让她引诱医生进入她的病房。杰里科看穿了安德斯 · 罗恩的意图,意识到如果她要安眠药,他就无法抵挡住走进她病房的诱惑。
这才是一直的计划。
这就是为什么他替她接受了惩罚,因为必须掩盖住她是个危险人物的事实。
她要成为一个迷人的家伙,就像他在第一天所说的那样。
杰里科需要引诱医生进入她的病房,并且没有看守或医生注视着整个过程。
她的手指伤得很厉害,当她伸到肩膀边去抓住肩上的带子时,痛得呜咽起来。
现在她可以让她的肩膀和头抬起来了。
所有人都走进了他的圈套,我们以为在欺骗他,但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他知道有人会被派来,而我就是他的特洛伊木马。
她静静地躺了几秒钟,屏住呼吸,感觉着体内的内啡肽在分泌和聚集。她集中力量,然后把头伸到一边,试图用嘴巴咬住她右手腕上的带子。
没有成功,她缩回脑袋喘息着,心想必须提醒员工,让他们报警。萨迦深呼吸,再试一次。她用力地保持自己的姿势,然后设法用牙齿咬住厚皮带,松开里面的钩子。皮带松开了大约一厘米。她躺回原来的姿势,心中传来阵阵恶心,然后扭动并拉着手,成功地把它松开了。
剩下的带子没有花费她太久的时间就逐一被解开,她把腿并在一起,踩在了地上,穿上衣服,大腿内侧传来疼痛,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