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赤脚跑进走廊,医生的一只鞋卡在门口,防止安全门关上。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听了片刻,然后匆忙向前跑去。安全科一片沉寂,仿佛被遗弃一般。当她走进右边房间并来到接线员的桌子前,能听到脚粘在塑料地板上的声音。屏幕一片漆黑,报警装置上的灯都被关了,整个安全科的供电已被切断。
但是一定有紧急电话或紧急警报器。萨迦继续向前,经过了一排关闭的门,直到到达员工厨房。餐具的抽屉是敞开的,地上有一个被掀翻的椅子。
水槽里有一把蔬菜刀和一些褐色的苹果皮。萨迦快速抓起小刀,发现刀片很锋利,然后继续前进。
她能听到奇怪的嗡嗡声。
她停下来仔细倾听,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的右手紧紧握着刀子。 这里应该有保安或者看守,但她不敢大声叫喊,她害怕杰里科听到她说话。
走廊里传来嗡嗡声,听起来像是一只苍蝇粘在了一张捕蝇纸上后的挣扎。她蹑手蹑脚地走过问询室,感到越来越担心。
她在黑暗中眨了下眼,然后又停下来。嗡嗡声越来越近。
员工室的门是敞开的,灯亮着。她伸出手,把门开得更宽些。片刻的寂静后她又听到了嗡嗡声。
她走得更近些,视野的尽头有一张床。有人躺在上面,脚趾在抖动,两只脚穿着白袜子。
“喂!”她试探性地说。
萨迦确信那个看守躺在那里听音乐,在走进房间之前,她已经错过了发生的所有事情。
床上全是血。
那个脸颊上有穿刺的女孩仰卧着,她的身体在颤抖,眼睛盯着天花板,但她很快就会失去知觉。
她的脸在抽搐,一股血和空气的混合物从她的嘴中冒出,发出咝咝的声音。
“我的天……”
女子的胸部有十几道刀伤,深深地扎进了她的肺和心脏。萨迦对此无能为力,她需要尽快得到医治。
血滴落在地上,女孩被踩碎的手机留在一旁。
“我会去找人来救你。”萨迦说。女孩的嘴唇咝咝地冒着血泡。
160
萨迦离开房间的时候内心漾起了一阵可怕的空白,她默念着“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她沿着走廊向前跑,身体有一种奇异的麻木感,当她接近安全气闸时,看守坐在门的另一边,透过钢化玻璃使他的轮廓显得模糊不清。
为了不吓到他,她把小刀藏在手里,萨迦放慢了脚步,试图控制自己的呼吸,走到面前敲着玻璃。
“我们需要帮助!”
她敲得更用力,但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她向一边走去,来到门口, 看见门开着。
所有的门都开着,她边走边想。
萨迦看到看守已经死了,他的喉咙被划得一塌糊涂,连颈椎骨也被搞断了。他的头看上去好像是从扫帚柄上垂下来一般,血顺着他的身体流下来,在他椅子周围聚集成了一个血池。
“好吧。”她自言自语道,手里拿着刀跑过了湿漉漉的地板,然后走上台阶,穿过敞开的大门。
她走到安全科的 30 号精神病房,门是锁着。现在已是半夜,她轻轻地敲了几下门,然后沿着走廊往前走。
“有人吗?”她大声喊道。
医生的另一只鞋躺在地上,暴露在荧光灯刺眼的亮光之下。
萨迦向前跑去,看到了远处几个窗格玻璃之外有一个人影在移动。这是一个站着抽烟的人,他轻弹香烟,然后消失在了左侧。萨迦尽可能快地奔向出口,通向通往医院大楼的通道。她转过弯,突然注意到脚下的地板是湿的。
光线使她眼花缭乱,起初看起来地板是黑色的,然后血的味道变得如此明显,她只能强忍着不让自己呕吐。
这是一个大血坑,带血的脚印向门口延伸而去。
她几乎以一种梦游般的状态向前继续追行,她看到年轻医生的脑袋躺在她右侧垃圾桶旁边的地上。
杰里科说到做到了。
她继续往前走,而她的思想却空洞地飘移着,无法理解眼前的事物。她想不通这种情况为什么会发生,他为什么要花时间做这些事?
因为他不仅仅是想逃出去,她告诉自己。他想要的是报仇。
突然,她听到通往主楼的通道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个看守朝她跑来,穿着防弹背心,手里拿着枪支。
“我们需要医生封锁整个科室!”
“给我趴在地板上。”小个子说,走近了些。
“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另一个说。
“我是警察。”她说着把刀扔了。
小刀在地面上弹跳了一阵,停在了他们前面。他们看了一眼,拔出手枪。
“趴在地板上!”
“我会趴下!”她快速地说,“但是你得警告……”
“妈的!”年轻一点儿的那个看守大声叫道,“妈的……”
“我要开枪了。”另一个人用颤抖的声音说。
萨迦慢慢跪下,看守急忙跑过去,从腰带上拔出手铐。另一个看守走开了,萨迦伸着她的手站起来。
“给我老实点儿,慢慢移动!”看守用沙哑的声音说。
她闭上眼睛,听到地上靴子传来的声音,感觉到向后退了一小步。卫兵向前倾身,要来铐住她的手,就在这时,萨迦睁开了眼睛,用一个右勾拳打了过去。他的耳朵被重重一击,她转过身,用左手肘再次猛击了他的头。
在一阵短暂的砰砰声后,唾液从他张开的嘴巴里喷出。
这两次打击是如此之大,以至于看守的瞳孔一瞬间收缩成了一个小点。他的双腿不自觉地分开,他没有注意到萨迦从他手中抢过他的手枪,在他摔倒在地面之前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栓并开枪。
萨迦向另一个看守开了两枪,打在他防弹背心的右侧。
枪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响,看守的身体向后摇晃。萨迦冲了过去, 用她的屁股撞击对方的手,使得手枪飞了出去。
掉落的手枪滑到了血迹斑斑的脚印处,一路发出哗哗的摩擦声。 萨迦向他的双腿各踹了一脚,他一阵呻吟,背部着地跌倒。另一个看守一只手捂着他的脸痛苦地翻了一个身。
萨迦抓起了掉落在几步之外的无线电对讲机。
161
电话铃声响起,乔纳从梦中惊醒。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刚才自己竟然那么快睡了过去,在迪莎换工作服的时候,他就陷入了沉睡之中。卧室很暗,他的手机发出的光在墙上投射出一个苍白的椭圆形。
“乔纳 · 林纳。”他叹了口气接起电话。
“杰里科逃跑了,他设法……”
“萨迦?”乔纳跳下了床。
“他杀死了很多人。”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歇斯底里。
“你受伤了吗?”
乔纳穿过公寓,萨迦所说的话让肾上腺素开始在他体内快速分泌。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只是说他要去找你算账,他说……”
“迪莎!”乔纳大叫道。
他看见她的靴子不见了,打开前门,在楼梯间喊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他试图回忆起在睡前所说的话。
“迪莎去了洛顿。”他说。
“对不起……”
乔纳挂了电话,穿上衣服,拿起手枪和枪套离开公寓,连门都没来得及锁。
他跑下楼梯,走到人行道上,然后向前奔跑。
卡洛斯把他的车停在达拉加坦。他一边跑一边打电话给迪莎。她没有接电话,雪下得很大,都堆在了人行道上,他想可能把车开出来并不容易。
路上一辆公共汽车迎面驶过,地面微微震动。风把一堵又低又宽的墙上的雪吹了下来。
乔纳冲向车子,爬了进去,径直开过雪堆。车刮擦到了别的停着的车,但他依旧把油门狠狠地踩了下去。
他加速开过了泰格恩伦登,然后朝着斯瓦夫山的方向驶去,松软的雪在软软的云层中飞舞而下。
乔纳突然意识到他害怕的一切都会在今晚爆发。转变是瞬间的,从一个瞬间到另一个瞬间。
迪莎独自一人在她的车里。
乔纳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撞击他的手枪套,大雪落在了挡风玻璃上。他开得很快,想着迪莎的老板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让她去看挖掘出来的东西。
塞缪尔的妻子丽贝卡那次是接到木匠的电话,要她早点儿去他们的避暑别墅。
睡魔一定是在苏珊娜 · 哈贾姆给杰里科的信中提到了迪莎。他的手颤抖着,他把迪莎的名字从联系人中调出来,又打了个电话。电话发出嘟嘟声,他觉得汗水从他背上淌下来。
她没有接,乔纳只好尽可能地加速。
这可能是虚惊一场,他试图说服自己。他必须找到迪莎,让她回家。他会把她藏起来直到杰里科被抓到为止。
汽车在柏油碎石路面上的褐色泥泞中滑行,一辆卡车突然转了个身。他又拨去电话,但还是没有应答。
道路上布满了肮脏的积雪,街灯映在潮湿的柏油路上。他又打电话给迪莎。
红绿灯已经变红了,但是乔纳右转进入了瓦哈拉瓦根。一个水泥搅拌车突然转向,一辆红色的车突然刹车。当司机按响喇叭时,迪莎突然接起了电话。
162
迪莎开车小心翼翼地越过生锈的铁路轨道,驶向满是渡轮和集装箱的弗利哈能码头。夜空低沉,雪从黑暗的空中旋转飘落。
悬挂的街灯泛着黄色的光芒,照在形如吊架般的建筑之上。
路人走路时低着头,抵御着严寒,防止雪飘入他们的眼睛。在雪地的远处,她只能辨认出一艘亮着灯的塔林渡船,但又不真切,如梦境中的事物一般。
迪莎向右转弯,凝视着远处的黑暗,驶离了一家大型橡胶进口公司,开车经过一连串低矮的工厂车间。
铰接式卡车正在开上渡轮,它们要驶往圣彼得堡。一群码头工人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吸着烟。
黑暗和雪使周围的世界显得阴沉而孤立。
迪莎开车经过五号仓库,并通过集装箱码头的大门。每个集装箱都有一个小屋那么大,重量可以超过三十吨。它们互相叠在一起,大概有十五米高。
一个塑料袋被风吹起,水坑上冻结的冰在汽车轮胎下面嘎吱作响。集装箱所构成的网状结构成了大型卡车和拖拉机的行驶通道。迪莎驶入了一条异常狭窄的通道,她能从雪中的痕迹看出另一辆汽车刚刚驶过这里。大约前方五十米,通道向岸边敞开,可以依稀看到起重机的远处有着大量的油箱,而这些起重机正在将集装箱装载到船上。
发现西洋双陆棋的人可能已经在等着她了。
雪吹过挡风玻璃,她放慢速度,把雨刷打开刷掉积雪。
远处,一台像蝎子的大机器在一次侧向运动中停了下来,然后把一个红色的容器静静地放在地上。
驾驶室里没有人,车轮很快被雪覆盖了。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用明亮的语气应道:“你应该睡着了。”
“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乔纳的声音洪亮。
“我在车里,在去的路上。”
“不要去会面!直接回家!”
“发生了什么事?”
“杰里科 · 沃尔特从安全科逃跑了。”
“你说什么?”
“我要你马上回家。”
汽车的前灯发出着水族箱一般的光,打转的雪在汽车前方飞舞。她放慢了速度,注视着被机器抓着的红色容器,上面的字写着“汉堡”。
“你必须听我的!”乔纳说,“回头!开车回家!”
“那好吧。”
他在电话里等着听她说话,“你掉头了吗?”
“我现在没办法……我需要找个能掉头的地方。”她平静地说。突然她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迪莎,我知道我这样说有点儿……”
“等等。”她打断道。
“你在干什么?”
她慢下速度,看到一捆东西躺在通道中间。它看起来像一条灰色的毯子,上面缠着胶带,慢慢地要被雪覆盖了。
“ 发生什么事了, 迪莎?” 乔纳问道, 声音有些激动,“ 你掉头了吗?”
“路上有什么东西。”她停下来说,“我没法开过去。”
“你可以倒车!”
“给我一点儿时间。”她说着把手机放在了座位上。
“迪莎!”他大声叫道,“你不能下车!立即倒车!迪莎!”
她听不见他,她已经下车走了过去。雪在空气中轻轻旋转,这里十分安静,高高的起重机所发出的光不能到达集装箱之间的空隙处。
风在高耸的集装箱之间行进,她的脚底发出奇怪的声音。
在远处,她能看到一辆巨大叉车的警示灯,飘落的雪中可以看到黄色灯在闪烁。
在默默走着的时候,迪莎充满了一种阴郁的仪式感。她在想她可以把那捆东西拖到一边,这样就可以开车过去。
她停下了脚步,集中目光向前看去。
叉车在前方很远的一个拐角处消失了,只剩下了车前灯冰冷的灯光和无尽的雪花。
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灰色毯子下面移动。迪莎眨了眨眼,犹豫着。此刻的一切荡漾着一股奇异的宁静。
雪花密密麻麻地从天空中缓缓地飘落下来。
迪莎静静地站着,感觉她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然后继续向前。
163
乔纳在环形交叉路口左转时开得太快了,前保险杠撞上了积雪,轮胎压在冰上咔咔作响。他猛打方向盘,让车子向侧面滑动离开人行道, 继续向前行驶,整个过程没有让车下降多少速度。
广袤的草地上覆盖着一层雪,像一片白色的大海一样伸展到诺拉尤尔格丹。
他在一条直路上超过了一辆公共汽车,以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疾驰,飞一般地把一幢黄砖块制成的公寓甩到了身后。向左转的时候乔纳一个刹车,雪和冰被甩到了挡风玻璃上。透过环绕港口的高铁丝网,他看见了一艘狭长的渡轮在起重机发出的模糊灯光下装满了集装箱。
一辆锈褐色的货物列车正在驶向弗利哈能码头的途中。
在纷飞的白雪中,乔纳凝视着荒芜的仓库所投下的阴影。他急急忙忙地驶进海港,驶过安全岛时车辆一阵颠簸,泥泞的土地和轮胎的旋转纠缠到了一起。
铁路护栏已经开始关闭,但是乔纳加速越过铁轨,护栏刮到了车顶。他驶入了弗利哈能码头,有人正在离开塔林渡轮,一排排的黑色人影消失在夜幕中。
一定是有人改了会面地址,才使得她来到这种地方。她不可能在很远的地方,刚才她停车走了下去。
他打开了警笛,人们纷纷让开路。一个女人放开了行李手推车,乔纳直接开了过去。
一辆铰接式卡车正在缓慢地驶下坡道,往圣彼得堡的渡轮方向开去。它在地面上留下了厚重的棕色雪块。
乔纳开车经过了五号和六号仓库间的一个空停车场,然后穿过集装箱码头的大门。
这个地区就像一座城市,有一条条狭窄的小巷和高大的无窗建筑。他从眼角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刹车的瞬间,轮胎发出了尖叫声。
迪莎的车正挡在他前面的通道上,一层薄薄的雪积在车顶上。驾驶位的门是开着的,乔纳停车跑过去。发动机还是热的,他向里面看,没有暴力斗争的迹象。
他把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
迪莎从车里出来,往前走了,新雪正在慢慢填满她的足迹。
“不。”他低声说。
在她的车前十米处有一片被踩踏的雪,有什么东西被拖到了一米之外的集装箱边上,留下了一条轨迹。
一条带着血的项链在刚下的雪中透露着粉色隐隐可见。除此之外,其他的雪都是展平的,没有被踩过。
乔纳不再叫喊迪莎的名字。
冰晶落在集装箱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向后走了几步,看到五个ISO 集装箱悬挂在空中二十米处。集装箱底部的红色背景上有白字写着: 汉堡特区。
他记得迪莎在他们的谈话被打断时念出了这个名字。
乔纳穿过通道,朝着吊起集装箱的起重机走去。雪很深,他一不小心滑了一跤,肩膀撞在了一个黄色集装箱上。
他登上五号码头,环顾四周,心脏跳得很快,一个戴着头盔的码头工人正在对着对讲机说话。雪花从大灯的炫光中落下,旋转至黑水之中。
一艘巨大的吊车正在装载一艘驶往鹿特丹的集装箱船,红色集装箱上面写着“汉堡特区”。
乔纳迈开步子向前跑去。
数以百计被装满的集装箱颜色各异,名称各异。
两名码头工人沿着码头快速行走,穿着明亮的黄色束腰外衣,他们中的一个正指着远处一座高耸的桥。
164
乔纳在大雪中前行,跳过混凝土的底座到达码头的边缘。泥泞的冰漂浮在黑水中,拍打着船体。海水的气味和四辆卡特彼勒卡车的柴油烟雾混合在一起。
乔纳爬上了船,沿着栏杆疾跑,推开一个挡路的盒子,顺手抄起了一把铲子。
“喂!你在干吗?”后面有个人对他喊道。
乔纳径直冲过一个潮湿的纸板箱,发现栏杆周围堆着的扳手、吊钩和生锈的链条,中间有着一把大锤。他放下铲子,拿起大锤,向红色的集装箱跑去。集装箱足足有四辆车那么大,他用手击打着箱体,金属发出迟钝的回声。
“迪莎!”他边跑边喊。
沉重的集装箱锁被固定在双门上,他摇动着手中的大锤,然后用不可思议的力量把锁砸碎了。
他放下大锤,打开集装箱门。迪莎不在那里。
在黑暗中他能看到的只有两辆宝马跑车。
乔纳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向岸边望去,看到了一大堆集装箱。
一个码头上拖拉机闪烁着灯光正在搬运松散的货物。远处,油箱在大雪中几乎难以看清。
乔纳擦了擦嘴,开始往回走。
一台移动式起重机正在将一些集装箱装上货车,在三百多米外的码头尽头,一辆挂满脏油布的铰接式货车正向开往圣彼得堡的滚装渡轮驶去。
卡车后面的坡道上有着另一辆车,它的后面拉着一个红色的 ISO集装箱。
集装箱的一侧写着“汉堡特区”,乔纳试图找出能最快到达那里的路径。
“你不能在这里。”一个男人在他身后喊道。
乔纳转过身来,看见一个码头工人戴着头盔,身穿明亮的黄色外套,戴着沉重的手套。
“国家刑事调查局警察。”乔纳迅速解释说,“我正在找……”
“我不在乎你是谁。”那人打断道,“你不能爬上船……”
“打电话给你的老板告诉他……”
“你要在这里等着,向保安人员解释一切……”
“我没有时间做这个。”乔纳说着转过身去。
码头工人抓住了他的肩膀。乔纳摇了下自己肩膀,把自己的手臂裹在男人身上,开始扭动胳膊肘。
一切如行云流水。
码头工人因为肩膀疼痛被迫向后靠去,乔纳同时向他的脚踢了一脚,他开始失去平稳。
乔纳没有进一步对码头工人下手,而是放开了手,让他瘫倒在甲板上。
大型起重机隆隆作响,万物突然变暗,这时大灯耀眼的光被悬挂在他头顶起重机上的货物遮住了。
乔纳拿起大锤,快速地走开,但是一个年轻码头工人挡住了他的路,手里拿着一个大扳手。
“你小心点儿。”乔纳用一种不祥的口气说道。
“你需要等保安到达这里。”码头工人跟他说,他的眼睛里露出忧虑的神情。
乔纳用一只手推了他的前胸,迫使他让开。码头工人退了一步,然后举起扳手作势敲过来。乔纳用胳膊挡住了他的攻击,但仍然被击中了肩膀。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放开手中的大锤,它“砰”的一声落到甲板上。乔纳抓住那个人的头盔后部,把它拉下来,然后用力打他的耳朵,使他跪倒在地,痛苦地号叫。
165
乔纳沿着码头的边缘跑入雪中,他的一只手拿着大锤,他能听到身后的叫喊声。破碎的冰在海水中翻滚。不时地撞击码头,从碰撞的缝隙中喷出海水。
他穿过一排排热气腾腾的私家车、拖车和卡车。光从舱壁上射出来,在一个灰色的集装箱后面,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红色的集装箱。
一个人试图从车上下来,但乔纳一把把门关上,这样他可以率先通过。他用大锤击中了船舱壁上的螺栓,震动通过他的手臂和肩膀传来。汽车下面的钢桥面被融化的雪弄湿了,乔纳踢开了一些挡住他的路障,继续前进。
他到达了红色的集装箱前,砰砰地敲门,大声喊叫。锁太高了,他必须爬上后面的那辆黑色奔驰车才能够得到。他站在引擎盖上,汽车外壳的油漆裂开。他挥动大锤,一下就把锁砸碎,回声从四周传来。乔纳把大锤扔在汽车引擎盖上,打开了集装箱,其中一扇门摇晃着,刮掉了汽车保险杠。
“迪莎!”他向集装箱内部喊道。
集装箱里堆满了白色的盒子,每个盒子上面都印着伊凡尼克的名字。它们被紧紧包装着,捆扎在托盘上。乔纳又拿起锤子,经过汽车和卡车朝船尾走去。他能感觉到自己有些累了,手臂因为过度的用力而微微颤抖。渡轮的装载工作已经完成,船首正在下降,机器隆隆作响。渡船在拉开时甲板发出着震动,冰撞击着船体。当他来到船尾时,又看到另一个红色的集装箱,它的一面上有着“汉堡特区”的字样。
“迪莎!”他喊道。
他绕过出租车,停下来,看着集装箱上的蓝色锁。他擦去脸上的水,抓起铁锤,没注意到从后面走过来了一个人。
乔纳举起大锤,就在他要用力砸开锁的时候,自己的后背受到了狠狠的一击。疼痛猛烈袭来,他感到肺部一阵咆哮,整个人差点儿昏了过去。锤子从他的手中跌落,人往前倒去,前额撞到了集装箱,整个人瘫倒在甲板上。他滚到一边,站起来。血液流进一只眼睛,他跌跌撞撞地扶住附近的一辆汽车做支撑。
在他面前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女子,肩上扛着一个棒球棒。她呼吸急促,胸前的夹克绷紧着。她向旁边走了一步,从脸上吹起一绺金发,再次瞄准乔纳。
“不准砸我的东西!”她喊道。
她又向乔纳打来,但是乔纳动作很快,冲向她,用一只手抓住她的喉咙,用他的脚踩在她膝盖的后面,这样她的腿就会被扣住,然后把她扔到甲板上,用手枪指着她。
“国家刑事局。”他说道。
她躺在甲板上,一边啜泣一边看着他拿起大锤,用双手握住,砸碎了锁。一块金属壳咔嗒一声掉在了她的脸的一侧。
乔纳打开了门,但集装箱里装满了电视机的箱子。他拉了几个出来,迪莎不在里面。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跑到两辆车中间,经过一个黑色的集装箱,然后匆匆地走到了敞开的甲板上。
他冲到栏杆上,在寒冷的空气中喘息着。在船的前面,他能看到一个破冰船穿过群岛向大海驶去。
一团破碎的冰在浮标周围摆动。
渡船现在离码头有二十米远,乔纳可以看到整个港口的全景。天空是黑色的,但是港口被灯照亮着。
在大雪中,他看见一辆大吊车正在往一列火车上装载货物。当乔纳意识到类似的红色集装箱遍布了整个港口时,他的内心一阵痛苦。
他朝船尾走去,把手机拿出来,呼叫紧急控制室。他要求斯德哥尔摩禁止弗利哈能港口的所有车辆通行。值班人员知道乔纳是谁,把电话接到地区警察局局长那里。
“所有来自弗利哈能的交通都必须停止。”他重复着。
“那是不可能的。”她平静地回答。 在巨大的集装箱码头上,大雪纷飞。
他爬上系泊绞车,走到栏杆上,能看见一个搬运集装箱的人把一个红色的集装箱运到一辆等候的卡车上。
“我们必须禁止所有的车辆。”乔纳再次说。
“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专员回答,“我们最多能做的就是……”
“那我就自己去做。”乔纳突然说道,然后跳了下去。
落入冰冷的水中就感觉像被冰冷的闪电击中,如同把肾上腺素直接注射到了心脏一样。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身体受不了突然的寒气而瑟瑟发抖。乔纳在黑水中沉没,失去了几秒钟的意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用桦树根编织的新娘头冠。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和脚,但知道自己必须浮出水面,他迫使自己踢动双腿,设法阻止自己向更深处沉去。
166
乔纳浮到了水面,穿过寒冷的冰沼,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让空气进入肺部。
丧心病狂的寒冷。
零下的温度使他的脑袋内部宛如有东西在重击,但他此时非常清醒。他曾经作为伞兵的经历救了他,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维持身体正常的机能。
他穿着厚厚的衣服,用麻木的手臂在黑水中游动。到码头边不远时,他的体温已经急速下降。一团冰块在他周围的海面翻着,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脚的存在,但大脑依旧发出继续蹬腿的命令。
波浪翻滚,拍打着他的头。
他咳嗽了数声,觉得自己的体力正在耗尽。他的视力开始衰退,但仍强迫自己继续向前,再多游一点儿,再多游一点儿,最后到达码头的边缘。他用颤抖的双手试图抓住两个混凝土块之间的狭窄缝隙。一阵喘气后,他侧身移动到金属梯子旁边。
当他开始攀登时,水在他身下飞溅。他的手终于握住了金属,他快要晕倒了,努力逼迫着自己一步一步向上爬去。
他呻吟着滚到码头上,站起来,向卡车走去。
当他检查自己有没有丢失手枪时,他的手忍不住地颤抖。
雪落到湿漉漉的脸上传来刺痛感,他的嘴唇麻木,腿也颤抖得厉害。
他跑进两个黑色集装箱之间的狭窄通道,在卡车离开港口之前追了上去。他的双脚麻木,脚步蹒跚着,走路时撞到了肩膀,但是仍然前行,他一边倚着其中一个集装箱,一边爬过一堆雪。
他出现在载有红色“汉堡特区”字样集装箱的卡车前面,沐浴在炫目的大灯之中。
当乔纳走近时,司机正在车后面检查刹车灯是否正常工作。
“你刚从水里出来?”他问道,退了一步,“我的天,如果你不到屋里去的话会冻死的。”
“打开红色的集装箱。”乔纳说道,“我是警察,我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