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松看到她进门,把狸奴从怀里拎出来放到地上:“别去吵她,知道没有?”
狸奴委屈:“喵~~”本宫爱的男人背后总是对我辣么冷淡。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先开口。
霍云松对着他们当然和霍苾芬不同:“买什么?”
“呃…”石唯看看表姐,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殷梨轻轻问:“你没事吧?”
“侥幸未死。”
“为什么不回霍家,大家都…很难过。”殷梨轻声说,“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吗?”
霍云松颔首:“是。”
听到这个答案,殷梨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她知道分寸,不会多问,只是忍不住替他感慨一声:“你受苦了。”
受苦?他现在每天可以抱着喜欢的人睡觉再抱着她醒来,觉得人生极乐莫过于此,有什么好受苦的。
但也许在他们看来,他隐姓埋名就是忍气吞声,被囿于那么一个小店铺里,应该痛苦不堪才对。
“老板娘还挺漂亮的啊。”石唯忍不住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这种戏码也不少见,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嘛!
霍云松知道他们对孟樱的看法,他不动声色:“谢谢。”
石唯:“???”
“谢谢你夸我的意中人。”
石唯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好像霍苾芬在圈外是霍家大小姐,其实圈内都知道是大丫鬟一样,不同的指代有不同的涵义,要是不清楚他们的语言艺术,很容易被搞昏头。
他和霍苾芬介绍孟樱的时候说过女朋友这个词,那是因为当着孟樱的面,在普通人看来,女朋友就是正式的交往对象了。
但他们自己人说起来,女朋友只不过是莺莺燕燕,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而未婚妻的意思就是正儿八经的要结婚的,和家族有关系的未来伴侣,这是一种正式的关系。
可是,他说的是“意中人”。
钟情的人,中意的人,这和其他所有的都不一样,这代表了他这个人所认定,不是寻欢作乐,不是家族要求,而是霍云松看中的。
霍云松见他们明白了,便说:“要买点什么走吗,做不成生意,老板娘要生气的。”
石唯:“不是说是意中人吗?”
“你可能还没有搞清楚情况。”霍云松说,“我现在靠她吃饭,吃软饭,你懂吗?”
石唯:“嗯哈?”吃软饭?他?吃软饭???
殷梨明白过来了,她大大方方笑了笑:“行啊,哪个好,我正好买点回去当手信。”
“这个吧。”霍云松取出一个瓷罐,“木樨油。”
石唯年纪还小,忍不住好奇心:“这是什么玩意儿?”
霍云松取出孟樱新写好的一张香方给他。
“凌晨摘木犀花半开者,拣去茎蒂,令净,高量一斗,取清麻油一斤,轻手拌匀,捺瓷器中,厚以油纸密封罐口,坐于釜内,以重汤煮一饷久,取出安顿稳燥处,十日后倾出,以手沘其清液,收之,最要封闭最密,久而愈香。如此油入黄蜡,为面脂,馨香也。”
殷梨就说:“那就要这个吧。”
“谢谢惠顾。”
石唯苦逼地拎着几个罐子离开了香铺,路上,他忍不住问:“三姐,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没带脑子。”殷梨叹了口气,“之前爷爷有意思让我们和霍家联姻,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都能感觉到的事,霍云松会不知道?”
“所以呢?他是决定要把那个女人带回霍家吗?那你怎么办?虽然那个老板娘看起来脾气挺好的样子…”石唯对在外面养个小情人的做法早已习惯,混得好的是如夫人,混得不好的就是小星星。
殷梨对自家表弟的智商无语:“他不是要养在外面,他要娶回家,所以告诉我,最好让我别蹚这浑水,不然到时候弄得没脸。”
“他什么时候说的?”石唯惊悚了,“我断片了?”
“他不用说,意中人三个字就够了。”
不不,除了意中人之外,“吃软饭”三个字还暗示了什么,是她猜的那个意思吗?
石唯看她瞬间沉默下来,稍微有点替她可惜:“三姐,你是不是挺喜欢他的呀?”
殷梨说:“是啊,不然爷爷物色孙女的时候,我又何必那么费力。”
石唯呐呐了半天才说:“之前的事没说下去,不就是因为他出事了么,现在他好好的,也不是没希望啊。”
“就是没希望。”殷梨看着他,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你想想,霍家大公子是什么身份,这胎投得难道还不够好吗?代表了什么,我不说你也知道,他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看他这样,像是被迫留下的吗?”
“他为了那个女人,什么都不要了,小唯,你做得到吗?”殷梨不是不了解霍云松,相反,她很了解他,正因为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才希望嫁给他。
一是喜欢,二是放心,她知道和他在一起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如果她非要嫁给他,那不是和他在一起,那是和他作对。
“我绝不会和他做敌人。”殷梨放弃地很果断,“相反,我要帮他,这样他才会承我的情…说不定我还能用这件事摆脱田郁这个麻烦。”
石唯:“…”不是很懂你们的样子。
殷梨看着表弟一脸懵逼,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石唯是她表弟,石家虽然富裕,但并没有殷家霍家那些规矩,他一直都挺自由的,但他们不是。
“三姐,霍云松要娶那个女人,可能吗?”石唯思来想去都觉得这走向不对劲,“天差地别啊,老实说,我觉得他可能是之前受了伤,所以在这里养病,日久生情也是正常的,他们之间没可能明媒正娶的。”
殷梨淡淡道:“要得到什么,就付出什么,我刚才说过,他可以什么都不要,既然无所求,凭什么说不?”
石唯说:“我就是觉得什么都不要这不现实,霍家的长孙,和一个普通人,能比吗?”
“小唯,你不了解霍云松,他是一个很理智很理智的人,是霍家教出来最完美的一个继承人,”殷梨说,“我有时候觉得很害怕,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必然有他要达到的目的,他不会随心所欲,因为自己想要什么而去做什么,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是都是为了霍家。”
石唯骇笑:“你说得怎么和机器人一样啊。”
“霍云松这个人,从不让个人感情左右自己的判断和决定,留在这里,百害而无一利,如果他还要霍家这个身份,他就不会这么做,可他既然那么做了,也就意味着这件事…他会做到底。”

第52章 初进霍门(上)

秋季的北京是这个城市最美的时候,蓝天白云,碧空如洗,霍云松下飞机的时候想,他还是回来了。
他知道自己一到北京,就该有很多人知道他回来的消息了,可他没有第一时间回霍家。
他和孟樱先住进了酒店,然后像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去看景点。
故宫里人山人海,霍云松牵着孟樱的手,两个人就随着人流慢慢逛,孟樱买了很多故宫的周边,胶带书签手链,她说:“回去以后可以再抽个奖,这些做得都挺有意思的。”
“好啊。”他笑了笑,佯装没有看见隐藏在人群里的保镖。
他也没有上前来相认。
逛完了故宫,两人在附近吃了顿饭,今天的行程就宣告结束。
第二天去了颐和园,这比故宫适合拍照,霍云松给孟樱拍了两张照片,她要求删掉:“不好看,我都没化妆。”
“我觉得挺好的。”霍云松不肯让她删,最后还是抵不过她的恳求,遗憾删除。
晚上去了南锣鼓巷,孟樱略有失望:“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
“一直都是。”身边来来往往的不是普通民众就是各地游客,旁边的各色店铺里熙熙攘攘,挤满了人群。
他从没有以这样的视角看过这个城市,突然觉得陌生极了。
草草逛过,两人还是很早就回了酒店休息,孟樱看行程:“明天去恭王府吧,什刹海在旁边,应该很近。”
“好啊。”霍云松坐到她身边,叫她的名字,“阿樱。”
孟樱抬起头:“嗯?”
霍云松拿出了一枚很小的银戒指:“如果我现在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孟樱意外极了,她疑惑地看着霍云松,却发现他眼中的慎重不容作假,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为什么?”
“我想你嫁给我。”霍云松拿着那枚细细的银戒指,“只要你不介意我现在只能买得起这样的戒指。”
孟樱和他在一起后照旧给他零花钱,看来这些私房钱都今天用来买戒指了,这虽然只是一枚银戒,但做工精细,还是很漂亮的。
她想了想:“那你再来一次。”
霍云松会意,半跪在她面前:“孟樱小姐,请你嫁我为妻可好?”
孟樱把手递给他,让他为自己戴上了那枚戒指,她放在灯下仔细端详了一番,突然笑了:“那现在是未婚妻了吗?”
“只要你愿意,我们明天就去领证。”霍云松说,“我带了户口本。”
孟樱震惊了:“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是。”他坦然承认,“我的户口在北京。”那天在故宫,其实霍苾芬也在,伪装后隐藏在人流中,她把自己从前的身份证明交给了他。
领证还是很慎重的事,孟樱想了想,有些犹豫,霍云松问她:“你觉得太快了,是吗?”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心底隐约不安,“有点没底。”
霍云松叹了口气,放弃了,他不该这样对她,她有知情权,而不是应该在知道一切之前就被他绑上婚姻的船,这样对她不公平。
“没关系,你能答应我就很高兴了。”霍云松吻了吻她的额头,“今天走了那么多路你肯定累了,早点休息吧。”
孟樱露出笑靥:“好。”
第二天,风和日丽,绝对是个好天气。
他们先逛了恭王府,出门的时候看到有三轮车,说是可以在胡同里逛一逛,最后可以送到什刹海,孟樱觉得这主意不错,拉着他上了车。
骑三轮的师傅尽职尽责和他们聊着北京的各个八卦,说起四合院的历史更是头头是道,门前为什么种槐树,门槛为什么有高低,门墩的方圆又有什么讲究,听得孟樱十分感兴趣。
兴致上来了,三轮师傅忍不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院子说:“这位姑娘,你知道那边那个院子是谁家的吗?”
孟樱说:“这院子很新,我猜不出来。”
“这是京城霍家的院子,”三轮师傅蹬着车,神神秘秘和他们八卦,“听说,只有当家人最喜欢的那个孙子才能住进去,其他人进都别想进这个门,可惜啊,半年前好像办了丧事,那段时间院子前都挂着白灯笼呢。”
他说着,正要拐弯,霍云松却说:“停一停。”
三轮师傅以为他们要下去拍照,很爽快地把车停了,霍云松给了他小费:“谢谢,就到这里吧。”
孟樱疑惑:“不是去什刹海吗?”
霍云松说:“既然到了家门口,你就先和我回家吧。”
孟樱:“啊?”
三轮师傅:“…”
孟樱被霍云松牵着进霍家门的时候还有点茫然:“我们是去哪儿?”
霍云松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平静:“回家。”
霍家是典型现代新修的四合院,一进门看见的是偌大的影壁,她只看了一眼,没认出是神兽还是飞龙,接着又进了一道垂花门,这就算是内院了,两边是抄手游廊,正对着的就是正房。
霍苾芬迎上来,低声说:“爷爷和四少爷在后院下棋。”
“霍致远?”霍云松轻笑一声,“他常来?”
霍苾芬面色微沉:“是,最近几个月常来,爷爷还留他在这里过了几次夜。”
霍云松显然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牵着孟樱的手:“没关系,我们先过去吧,既然进了家门,还是要先见一见爷爷。”
孟樱还糊里糊涂的,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陆陆续续遇见一些不知是佣人还是保镖,均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等他们走过去,然后重新开始工作,条理分明。
孟樱还想,她刚刚还以为要听见一句“林姑娘来了”。
正房后面有一个小花园,有个老人正在和一个年轻人下棋,两个人旁若无人,显然并没有注意到霍云松的到来。
旁边还有一个笑盈盈的年轻姑娘站着,时不时为他们斟茶倒水。
霍云松也不在意,正好和孟樱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阿樱,那个是我爷爷,另一个是我三叔的儿子霍季沣。”
孟樱声音微微一颤:“那,你是谁?”
“我的本名,”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才说,“叫霍孟泽,云松是我的表字。”
霍家嫡孙取名皆是按照严格的排行,他是长孙,所以叫霍孟泽,孟,长也。
孟樱觉得有点难过:“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不重要了。”霍云松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开口。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那盘棋才下完,霍云松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下马威,所以并不焦躁,孟樱只觉得事情超出了预料,沉默着不说话,也不觉得难熬。
最后还是霍季沣先发现了他,笑容满面:“大哥回来了,爷爷和我说大哥没事,我还一直不敢相信呢,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多谢致远关心,侥幸不死,是我的运气。”霍云松看向霍老先生,“爷爷,我回来了。”
“说死就死,说失踪就失踪,”霍老先生刚知道他安然无恙时自然是欣喜不已,可他拖了那么久才回来,怒气也少不了,可他和霍云松一样,并不是会把怒意表现出来的人,他只是不咸不淡地反问,“现在,说回来就回来,你怎么知道这霍家还有你的位置?”
霍云松走到霍老先生面前半蹲下来,就好像小时候承欢膝下一样:“霍家有没有我的位置并不重要,我都死过一次,有什么还看不开放不下的?”
霍老先生眉毛微微一动,但并不开口。
“这一次回来,一是想让您安心,让您担心这么久,是我的过错,二是把我中意的人带回来给您看看。”霍云松的声音很低,“如果您觉得我不配再进这个霍家的门,那我这就离开,请您保重身体。”
孟樱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说是霍孟泽还是霍云松都不重要了。
他好像真的只是来探望亲人而已。
霍老先生被气着了:“你说什么?”他狐疑地看着这个孙子,想要知道他是不是以退为进。
霍云松说:“我和阿樱给您带了礼物。”他看向孟樱,孟樱把包里的一个木盒取出来递给他,霍云松把盒子打开,“这是安神香,您晚上睡不好的时候点一支吧。”
他细心地替霍老先生整理好盖在腿上的毛毯,对霍季沣说:“好好孝顺爷爷,不要学我做个不孝子。”
他站起身来,“爷爷,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这句话一说,霍苾芬蓦然色变,而霍季沣和霍菁菁脸上难掩喜色。
霍老先生心中冷哼一声,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霍季沣怎么好和霍云松比,这个孙子他带在身边教了二十多年,哪怕是摆了他一道,但能瞒过霍家那么久,就是他的本事。
霍家的继承人是否听话顺从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能力。
他不可能放弃霍云松,因为他没有时间再去培养一个继承人,也不可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出色的继承人。
“回来。”霍老先生服了软,“两句话都没说就要走,你还真是够孝顺的。”
“爷爷哪里的话。”霍云松也微笑,“我还以为您是想我快点滚。”
“坐下说话。”霍老先生指了指椅子,“苾芬,泡茶来,你大哥好久都没吃过家里的东西了。”
又对霍季沣轻描淡写,“致远今天就先回去吧。”
霍苾芬唇角微扬:“是。”
霍季沣面色微微一白,但也知道分寸,绝不敢造次,还要笑着说:“爷爷真偏心,大哥回来就不要我了,那我改天再来。”
孟樱有点羡慕他可以退场,霍云松又骗人,说了要走,结果还是走不了。
霍云松牵了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霍老先生锐利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她紧张地去拉霍云松的袖子。
霍云松握着她的手,“爷爷,你别吓她,阿樱胆子比较小,何况她现在应该被我弄糊涂了。”
霍老先生挑了挑眉毛:“怎么?”
“进家门之前,她都还不知道我的名字该叫孟泽。”霍云松说,“是我的错,您别怪她。”
霍苾芬斟了茶上来,又上了糖蒸酥酪:“孟小姐,大哥说你喜欢吃甜点,家里的厨师比不得大哥细心,这酥酪您尝尝合不合意。”
“谢谢。”孟樱看了霍云松一眼,手足无措,他故意逗她:“我喂你?”
三个字吓得孟樱赶紧自己拿起汤匙尝了一口,不甜不淡,刚刚好。
霍老先生:“…”这是不是故意来气我的?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现在可以说清楚了吧?”
霍孟泽的死亡或者说是失踪,来源于一次恐怖袭击,那时他正巧在国外的大使馆里,枪战开始的时候,他立刻躲了起来,避免死在了扫射中。
后来,袭击者挟持了大使馆的人,要求谈判,反复折腾了三个多小时,最后他们如愿以偿达成了交易,除此之外,还要求一部直升机离开这里。
为了确保安全,他们要求一名人质同行,彼时,大使馆里还有另一位大人物的独子,因为他身份不凡,被袭击者一眼看中要求带走。
霍云松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出去的,他冒认那位独子的身份,成为了他们的人质,理由有二:
一,那个大人物将飞黄腾达,前世的他不知道有这次袭击,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为霍家争取了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二,他已有所准备,希望借此脱身去找孟樱。
他上了他们的飞机,而直升机却在飞行过程中被击落,他被认定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第53章 初进霍门(中)

这些前因是孟樱不知道的,霍云松之所以详细地说了一遍,一是为了给后面的事做铺垫,二是让孟樱心疼一下,好不要找他秋后算账。
孟樱也果真没有再去纠结他为什么骗她,她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你从来、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我见你的时候,我已经没事了。”他握住她的双手安慰。
霍老先生并不想重温一遍失去孙子的痛苦,他问:“之后呢?”
“我被出海的渔民所救,在当地的小医院里待了一个月。”霍云松说,“保险起见,我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霍老先生微微颔首,被陌生人救起,不知情况如何,又身在异乡,命悬一线,不用真实身份而用化名,这是明智的选择。
他问:“那之后为什么不回来?”
“一开始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死了会更好。”霍云松语气平静,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话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震动。
霍老先生脱口便斥:“胡闹!”
“我活着,恩情锐减,甚至有一天会消失不见,反而觉得挟恩图报,可我死了…没有什么比得过死人。”霍云松问,“不是吗?”
霍老先生知道他说得对,死了又复活,这里头的文章就大了,说不定还会以为是霍家筹谋了一切,可如果霍云松死了…没有谁会赌上自己的继承人,那太亏本了。
可就算是这样,“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霍老先生这么说。
霍云松微微笑了笑,继续往下说:“过了一段时间,我又有了别的想法,爷爷不要见怪,那个时候我整天在病床上无所事事,也只能想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这下反而是孟樱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为霍家而生,从小时候起,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霍家,所以那个时候,我也为霍家的利益死了。”霍云松抚摸着她的手背,缓缓握拢,“为霍家生,为霍家死,我什么时候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孟樱怔住了,这个问题他们曾经似是而非提起过,那个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孟家没有养她,却要她履行做孟家女儿的一切,霍云松让她为自己活。
所以,在此之前,他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吗?
为霍家生,为霍家活,为霍家死。
他都死过一次了,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霍老先生却一哂:“你太天真了,你之所以可以在这里对我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你是我的孙子,不然,你以为呢?”
“我知道,我的血肉是父母给予,我的一切都是爷爷给我的,所以,”他抬起头来,对霍老先生说,“我想知道,如果我失去了一切,我会怎么样。”
“第一个困难,是我没有钱了,我坠海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点点的现金,付医药费都不够,所以卖掉了一些东西,最值钱的应该是手表,可惜坏了。”霍云松回想起那段日子,不由笑了起来,“爷爷,你说得对,我离开了霍家,我什么都不是。”
霍老先生反而觉得心疼起来,这个孙子含着金汤匙长大,哪里为钱发过愁:“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一张车票,没有刻意选择去哪里。”他说的当然是谎话,但像模像样,逻辑通顺,谁也没有怀疑,“去青萍县,只是因为钱恰好够车费而已,我到了那里,看到有一家香铺在招工,所以我厚颜请求老板娘收留我。”
霍云松看向孟樱,对她眨眨眼,“老板娘心软,让我留了下来,我就这么活了下来,然后喜欢上了她,她同意和我在一起了,我发现事情也没那么糟糕,老板娘养家糊口,我就做做饭买买菜,过得也挺好的。”
孟樱眼眶都红了,眼睛里蓄满了眼泪,霍云松哭笑不得:“阿樱,别哭,这没什么好哭的,不然我怎么遇见你?”
孟樱也知道这个时候哭出来真的是太糟糕了,可情难自禁:“你可以和我说的呀,和我在那里吃了那么多苦,你没有必要留在那里的。”
“我不觉得苦,”他说,“正相反,我过得很轻松,很简单的生活,早晨去买菜做饭,陪你读书,给狸奴梳毛,晚上去散步,对我来说,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宝贵,我真的没有后悔过。”
霍老先生沉默了半天,才问:“你是真的不想回来了?”
“我听到梅乡开会的新闻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梦里不知身是客。”他看着霍老先生,“我的一切都是霍家给的,二十多年的心血,不是我死一次就能还的。”
霍云松了解霍老先生,同样的,霍老先生也了解自己的孙子。
他可以放弃这个孙子,重新选择一个继承人,霍云松会离开,会回到那个小地方继续过他柴米油盐的日子。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被放弃了。
而他如果要留下他,那必须做出让步。
真的是…长大了啊。
霍老先生不知道是自豪还是恼怒:“说出你的条件。”
“我要和阿樱结婚,我要和她在一起。”霍云松很冷静,“然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孟樱一惊,脱口就说:“我不同意。”
霍云松转头看了她两秒钟,退让了:“好,那就没有条件,我们回青萍。”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懵了,霍云松柔声安抚她:“阿樱,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