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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玲花的嫂子喜鹊循声也来到学堂外。
喜鹊满脸疑惑地问玲花:“这个沈先生教的是些什么啊?”
玲花笑着回答:“挺有意思的。”
喜鹊朝学堂里望了一眼:“妈呀,这成什么体统?一点规矩都没没有,咱家臭臭别跟着学坏啦。不行,俺得去找咱爹说说去。”
喜鹊说完转身欲走,被玲花一把拉住。
玲花:“嫂子,你着的什么急呀?我看这个沈先生倒是挺有本事的。”
喜鹊大惑不解:“这还叫有本事?妹子,俺看你是糊涂了吧?”
玲花笑而不语。
沈天庭不拘一格的教学方式很快赢得了孩子们的喜爱,却也惹来了一些村民的非议。不过,郑喜财力排众议坚持让沈天庭继续讲下去。玲花只要一有空就去听沈天庭讲课,从沈天庭的嘴里总能讲出一些新奇的东西,玲花很喜欢听。慢慢地,玲花在心里改变了对沈天庭最初的印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重,准确地说是一种崇拜。尽管如此,两人见面时,沈天庭总是客气地朝玲花点头,玲花以微笑回应,互相之间几乎没说过话。
有不少孩子觉得白天上课没听够,晚上还跑到学堂来缠着沈天庭讲故事,沈天庭就给孩子们讲自己在美国留学时经历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因为不是上课时间,沈天庭讲话时更为随意,也更加吸引人。开始的时候只是孩子们听,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黄兴村的年轻人加入到听众队伍中,而且以未出阁的大姑娘居多,玲花自然也在其中。到后来,大家已经习惯了吃过晚饭后到学堂来,一边掐辫子[1]一边听沈天庭讲一个叫美利坚合众国的陌生国度。
这天晚饭后,在玲花房里,喜鹊帮玲花梳着头。
玲花催促道:“嫂子,你梳快点呗。”
喜鹊:“俺也想快点,要不把你的头发剪短点俺就快了。”
玲花调皮地努了努嘴。
喜鹊:“放心吧,误不了你听沈先生讲故事,也不知道这沈先生施了什么法让你们这么着魔。”
这时,玲花六岁的小侄子臭臭从外面跑了进来。
臭臭对玲花道:“姑,石头叔让俺叫你。”
玲花:“他叫俺干什么?”
臭臭摇头道:“不知道。”
喜鹊开始给玲花编辫子,嘴上打趣道:“还能干什么,想你了呗。”
玲花有些难为情:“嫂子,你瞎说什么呀!”
喜鹊一本正经地说:“俺可没瞎说,石头和他爹这几天在掖县干活儿,今儿傍黑儿才回来,八成现在连饭还没吃呢,这么着急想见你,肯定是想了呗。”
玲花没再吱声,脸上气鼓鼓的样子。片刻工夫,玲花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在喜鹊手里变成一条又长又粗的大辫子。玲花也没道谢,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路过学堂时,玲花听到沈天庭已经开讲了,不觉又加快了步伐。大门外的石头看到玲花出来了,立刻喜上眉梢,两个灯泡眼也眯成一条缝儿。
“叫俺啥事啊?”玲花的语气有几分不耐烦。
石头憨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玲花。
玲花没接,石头硬塞到玲花手里:“冰晶糕,东家给的,俺没舍得吃。”
玲花又把油纸包交还到石头手里。
“俺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吧。”
石头瞪大了双眼道:“这个可是同顺祥的冰晶糕。”
玲花不为所动:“那俺也不要。”
那年月大多数中国农村家庭吃饭都成问题,根本没钱做家具。石头和他爹在外面接的木匠活儿几乎全是给死人做棺材板。玲花因此心里有些别扭,并不愿意要石头从东家带回来的东西。以前玲花不好意思驳石头的好意,总是收下东西再转送给下人。今天玲花急着听沈天庭讲故事,直接回绝了石头。
石头问道:“玲花,你怎么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告诉俺,俺给你报仇。”
玲花耐着性子道:“你可别逗了,在咱村哪有人敢欺负俺,俺要去听沈先生讲故事了,不和你说了。”
玲花转身就走,石头赶紧追上去挡在玲花身前。
石头:“你也愿听那个外乡人胡诌八扯?”
玲花道:“对,俺愿意听,沈先生讲得特别有意思,要不你也来一块听吧。”玲花的脸上露出一丝热情,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石头。
石头狠狠地骂道:“俺才不去呢,净是些屁话。”
玲花的热情被瞬间浇灭:“那你回家吧,俺就不陪了。”
玲花绕过石头快步走进大门里,石头用愤怒的目光瞪着玲花,直到玲花在视线里消失。最后,那个油纸包被石头重重地摔在地上。
每逢阴历初九镇上都有大集,黄兴村和附近村子的人都要去赶大集,沈天庭没去过也打算到集上转一转。按照郑喜材事先的吩咐,吃过早饭后伙计就套好了马车拉着沈天庭去大集。车子没就走出多远,玲花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玲花喊道:“等等,也拉上俺,俺也去。”
刚坐到马车上的玲花略显局促,毕竟这还是头一次和沈天庭单独在一块。马车在崎岖的路上颠簸前行,沈天庭时不时地问玲花一些沿途的风土人情,玲花一一应答慢慢地放松了下来。等到了集上时,玲花已经很自然了。
集上的人接踵摩肩,走在前面的玲花不得不一步三回头以防和沈天庭走散。玲花本以为沈天庭第一次来集上会很仔细地逛一番,可现实却是沈天庭一路都是走马观花。
在一个煎饼摊前沈天庭停住了脚步,玲花见状也停了下来。她知道集上最好吃的煎饼在哪里,于是对沈天庭耳语道:“你想吃煎饼咱去最里面的兰大娘那儿买。”
沈天庭以微笑回应玲花,仍旧开口问摊主:“煎饼怎么卖?”
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听到有人询价儿眼皮都没抬一下就信口回道:“一斤三个铜板。”
玲花一听就冲摊主喊道:“别家一斤只要两个铜板,你凭什么要贵一个铜板?”
摊主细声细语道:“一分价钱一分货。”
玲花哼了一声,然后大声对沈天庭说:“沈先生,咱们走。”
说完玲花就拉住沈天庭的袖口准备离开,沈天庭却站在原地没动。
沈天庭十分客气地询问道:“大叔,半斤给你两个铜板如何?”
玲花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下,觉得更不划算了,正欲开口,却被沈天庭摆手制止了。
摊主定睛打量了一番沈天庭后说道:“年轻人,你买一斤吧,我算你两个铜板。”
沈天庭微笑着说:“不,我只要半斤,给你两个铜板。”
摊主:“那你要摊的还是刮的?”
沈天庭:“我要刮的,但必须是糊的,有吗?”
摊主笑了笑:“还真有。”
这一幕看得玲花一头雾水,她不明白沈天庭在搞什么名堂。离开煎饼摊后,玲花追问沈天庭缘由,沈天庭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
买完煎饼后的沈天庭似乎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优哉游哉地和玲花一起在集上逛着。两人来到大集的另一端,这里的人流本应该相对冷清一些,可是不远处却围了一大群人。
玲花和沈天庭挤进人群,看到一个年轻后生在摆弄着一辆脚踏车,他总是骑上去歪歪扭扭地走几步,然后再勉强用脚笨拙地把车子停下来。沈天庭一眼便知道这个人并不太会骑脚踏车。即便是这样,脚踏车这种新兴事物还是强烈地吸引着大家的眼球。玲花也在一旁新奇地看着,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
沈天庭侧头问玲花:“想骑吗?”
玲花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眼睛入神地盯着那辆脚踏车。
沈天庭微微一笑:“那好,一会儿我骑上去你就坐到后面那个座位上。”
玲花这才回过神儿来问道:“嗯?沈先生,你说什么?”
说完玲花才发现,沈天庭已经走到那个年轻后生的面前。
沈天庭向年轻后生抱了抱手:“兄弟,你的骑法不对,可否让我给你示范一下?”
年轻后生扬头打量了一下沈天庭,嘴里蹦出两个字:“你会?”
沈天庭轻轻点了点头,年轻后生把脚踏车一撒手道:“那就让俺开开眼。”
沈天庭把大褂的前后摆绑在腰间,上前接过了车子,轻盈地纵身一跃就骑了上去。
脚踏车在沈天庭身下变得听话起来,无论是前进还是转弯都那么轻松自如,惹得围观者齐声叫好,玲花拍着手兴奋地跟着众人为沈天庭欢呼。这时沈天庭把车子骑到玲花跟前停了下来,朝玲花喊道:“上来。”
玲花一时有些踌躇,在沈天庭不停的催促下,玲花鼓起勇气上前坐到了脚踏车的后座上。
沈天庭:“抓紧我的腰,要走啦。”
玲花刚把手轻轻放在沈天庭的腰上,脚踏车就启动了,吓得玲花闭着眼睛下意识地拦腰抱住了沈天庭。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脚踏车飞速冲出人群,那个年轻后生见车子被骑走,叫喊着追了上去,很快被脚踏车甩远。
玲花始终闭着眼睛,只感觉到有大风不断呼啸着从耳旁吹过。后来,沈天庭放慢了速度,玲花一点点睁开了双眼。
沈天庭大声问:“有什么感觉?”
玲花兴奋地说:“像是小鸟一样飞了起来。”
沈天庭:“还想不想再飞了?”
玲花:“想。”
沈天庭再一次加快了速度,脚踏车又飞了起来。等重新回到之前众人围观的地方,人群还未完全散去,那个年轻后生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沈天庭把脚踏车停在年轻后生面前,年轻后生大声埋怨着沈天庭,沈天庭不住地赔不是。玲花似乎还意犹未尽,依然闭着双眼紧抱着沈天庭的腰,把头贴在沈天庭的后背上。
“玲花,玲花!”
沈天庭回头连续唤了两声,才让玲花清醒过来,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双手,脸上一片绯红。
那天夜里,玲花辗转反侧,脑海里尽是白天和沈天庭一起骑脚踏车时的情景,与沈天庭的近身接触既让玲花害羞,又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沈天庭的课总是花样百出、别出新裁,深受孩子们的欢迎。
一天下午,沈天庭带学堂里的孩子们到黄兴村的一处空地上体育课,他事先准备了几根木棍和一个装满沙子的布袋子,打算教孩子们一种叫做“棒球”的游戏。
玲花站在一旁当观众,几个黄兴村的村民也过来跟着凑热闹,其中就有石头。
沈天庭首先介绍了一下游戏的规则,然后给孩子们分组。这时一旁的石头插话道:“沈先生,俺想问问你,打这么个破布球有什么用?”
石头的语气透着挑衅的味道,沈天庭顿了顿,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强身健体,锻炼大家集体行动的能力。”
石头撇了撇嘴:“能给小鬼子打跑吗?”
沈天庭义正严辞:“能。”
石头不以为然:“别蒙人了,沈先生。”
玲花眉头紧蹙地向石头埋怨道:“石头,你捣什么乱啊?”
石头:“俺没捣乱。”
玲花:“那你想干啥?”
石头:“俺不想干啥,俺就是对这个骗子不服。”
玲花急了:“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沈先生可不是骗子。”
石头:“他就是骗子,根本就没有真本事。”
沈天庭慢慢走到石头面前:“石头兄弟,你觉得怎样才算有真本事?”
石头双眉一挑:“别整虚的,来点实际的。”
沈天庭问:“什么实际的?”
石头反问:“敢不敢跟俺比试比试摔跤?”
玲花心里一紧,心想石头可真会打小算盘,他壮得像头牛似的,和沈天庭这种文弱书生玩贴身肉搏,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沈天庭是断不能答应石头这个要求的。
沈天庭没吱声,只是定定地望着石头。石头把沈天庭的沉默理解为示弱和胆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气焰也嚣张了起来:“姓沈的,你敢不敢?”
这时,旁边的人也开始跟着起哄。玲花紧张地望着沈天庭,生怕他答应石头的挑战。
少顷,沈天庭淡淡一笑道:“好吧,咱们就比试比试,不过,点到为止。”
一听这话,石头立马来了精神:“放心,绝对不会伤到你。”
玲花又急又气,却为时已晚。
众人后退了几步,腾出空间,沈天庭和石头相对而立,旋即拉开了阵式。石头抢先出招,先向沈天庭一扑,沈天庭一闪,让石头扑了个空。接着沈天庭顺势用脚钩了一下石头支撑腿的脚后跟,幸亏石头人矮重心低只是略微趔趄了一下,并没有摔倒。
沈天庭只此一招就让玲花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断定沈天庭确实有两下子,肯定不会吃亏的。
沈天庭和石头你来我往,在虚虚实实中互相躲闪着。石头始终近不了沈天庭的身,不免有些急躁,于是硬上前强攻,沈天庭忽然转身,像是要逃跑,石头迅速用右手搭在沈天庭的右肩上,企图抱住沈天庭,将其摔倒。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沈天庭用左手抓住石头的右腕,往外一扭,右手抓住石头的腰间,使了一个大背挎,可怜石头腾空而起,扑通一声,被摔出一丈多远,躺在地上直叫唤。
沈天庭连忙上前将石头扶起,帮石头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围观的村民早就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一起为沈天庭叫好。
玲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不过当她看到一脸狼狈的石头时,心里突然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儿。以前无论什么事,玲花都是站在石头这个发小一边的。但这次,她好像站在了沈天庭一边。这个发现,让玲花的心弦轻轻颤了一下。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走,沈天庭带给黄兴村的新鲜感渐渐被习以为常取代,黄兴村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之中。可是,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却打破了这种平静。
“娘——姑——,不好啦!”
在村头,臭臭远远地边喊边朝玲花和喜鹊奔来,玲花和喜鹊不明所以赶紧上前疾走去迎臭臭,等迎到了,臭臭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喜鹊问道:“儿子,怎么啦?”
臭臭在剧烈地喘息中断断续续道:“不好啦,县保安团来、来人了,要、要把沈先生带、带走。”
玲花一听就急了:“为啥呀?”
臭臭还在大口大口地调整着气息,好半天没发出声来。玲花等不及了,一个人拔腿就往家跑,喜鹊领着臭臭紧随其后。喜鹊的小脚跑不过玲花的大脚,玲花很快就一个人先跑回自家院门口前。此时院里院外已经里里外外围了很多人。
玲花冲进院子里,看到沈天庭被五花大绑,十几个保安团的小兵将其押在中间。保安团带头的是一个姓王的中队长,玲花见过几次。
玲花直接高声喝道:“你们凭什么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