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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花怔了一下,马上又问道:“有证据吗?”
王队长:“俺们也是奉上边的命令,大小姐就别为难俺们了。”说完,王队长冲身后喊了一声:“咱们走。”
玲花急忙阻拦:“慢着。姓王的,俺爹和俺哥去隔壁房山村放救灾粮了,家里没有能主事的男人。你是不是看俺们郑家的娘们好欺负?”
王队长:“看大小姐这话说的,俺哪敢啊!”
玲花:“沈先生是俺爹从外面请回来的,就是俺们郑家的人。你们怎么的也得等俺爹回来了打声招呼再把人抓走吧?”
喜鹊这会儿也领着臭臭走进院子。
喜鹊:“对呀,就算是你们胡团总亲自来抓人,也指定不会不跟俺家公公打声招呼就把人抓走的。”
王队长思忖了一下说道:“从礼数上讲肯定得向郑老爷子打招呼的,这不正巧郑老爷子现在不在家嘛。”
玲花迅速说道:“俺现在马上就把俺爹请回来,你等着,要是在俺爹回来之前你们就把人带走了,别怪俺到时候对你不客气。”
随后,玲花命令家里的伙计赶紧套车。马车套好后,玲花跳上车就向房山村而去。
郑喜财和郑大成正在房山村村长的大院里监督粮食过秤,看到玲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很是惊讶。
听完玲花的来意后,郑喜财眉头紧锁,背着手在院子里踱起步来。玲花见郑喜财没马上采取行动,心里焦急万分。
玲花急切道:“爹,您老还犹豫什么啊?它县保安团还不是靠咱家的钱供养的吗?凭你和胡团总的关系,他们肯定不敢抓沈先生走的。”
郑喜财叹息道:“唉!俺的傻闺女啊。共匪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咱们全家都得受牵连。”
郑大成接过话茬:“爹说得没错,这事儿咱不能管。俺早就看出沈先生不地道,没想到他竟然是共匪。”
玲花心急如焚,上前拉过郑喜财的衣袖摆晃道:“爹,您不是一向喜欢沈先生吗?这次怎么就见死不救了呢?”
玲花尽量用撒娇的语气,以前这招对郑喜财总能奏效,岂料,这次却失灵了。
郑喜财面露难色道:“这件事儿非同小可啊!”
玲花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弄得郑喜财和郑大成手足无措。
郑大成劝慰道:“妹子啊,他一个外乡人早晚都要走,靠不住啊,不值得咱这样。”
郑大成的话不但没起作用,玲花的哭声反而更大了。郑喜财最见不得玲花掉眼泪,急得团团转,却还是没说要回去救人。玲花蓦地止住了哭声,吓了郑喜财和郑大成一跳,玲花看了一眼郑大成,然后附到郑喜财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只见郑喜财大惊失色,嘴上嗫嚅道:“这,这,这,怎么会这样!”一旁的郑大成不明就里,呆呆地望着二人。
郑喜财带着一双儿女马不停蹄地赶回黄兴村救出了沈天庭,第二天,在郑喜财的亲自主持下,郑家上上下下开始操办玲花和沈天庭的婚事。玲花在房山村对郑喜财说的那句话是:“俺已经是沈先生的人了。”郑喜财这才拼了老命来解救沈天庭,当听到郑喜财要让自己和沈天庭成亲时,玲花并没有戳穿自己的谎言,她似乎更愿意接受现在的结果,这让沈天庭百口莫辩。
由于沈天庭坚决反对的态度,郑喜财命人将其关押起来并严加看管。郑喜财选定的吉日很快就到了,那天郑家大院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所有黄兴村的村民都被请来喝喜酒。在众人的见证下,沈天庭被人强按着头和一袭大红缎袍的玲花拜了天地。
从郑家大院传出来的唢呐声和鞭炮声响彻整个黄兴村,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中,石头背着行囊在村里的小路上踽踽独行。猛然间,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用无比惆怅的眼神望了一眼郑家大院,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了离乡之路。
洞房花烛夜,玲花一个人孤坐床榻,沈天庭远远地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若冰霜。
良久,沈天庭说:“我的确是共产党,你救了我,其实是害了你们全家,我们是不能做夫妻的……”
沈天庭对玲花讲一大通道理,玲花始终沉默以对,脸上一直荡漾着喜悦的表情。末了,沈天庭也讲累了,停了口。玲花终于说道:“不早了,睡吧。”接着就躺到了床上。
沈天庭没理会,在太师椅上坐了一夜。
从那天起,沈天庭就不再说话,也不再吃任何东西。郑喜财把他囚禁在新房里,他则把自己囚禁在那把太师椅上,一整天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沈天庭发出了无声的抗议,不管谁来劝说都没用。
沈天庭绝食的第三天,郑喜财来到新房里,丢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郑喜财说:“不要再折腾了,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以后只要做俺的好女婿,俺家业的一半都是你的。”
郑喜财的话没让沈天庭苍白的脸上激起一丝波澜,他闭着眼睛,嘴唇已经干裂出了数道口子。不可否认,此时的沈天庭在精神上还是一个强者,但在身体上,他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窗外,传来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小学堂又来了位新先生,这让沈天庭很欣慰。
在沈天庭绝食的日子里,玲花是唯一没有去劝说的人。她以为时间可以慢慢感化沈天庭,可是她低估了沈天庭对信仰的执着。沈天庭最终还是昏倒了,苏醒之后,玲花问他:“要怎样才肯吃饭?”沈天庭有气无力地吐出三个字:“让我走。”
玲花点了点头道:“俺答应你,放你走,不过俺有一个条件。”
沈天庭用期盼的眼神示意玲花继续说下去。
玲花义无反顾道:“带着俺。”
在玲花的帮助下,沈天庭最后如愿逃出郑家,逃离黄兴村。他也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把玲花带在身边,并且在接到新任务后带着玲花一起来到了当时被称为“满洲国”的东北。他俩在“满洲国”首都新京[2]开了一家中药铺,名义上是药铺,实际是中共地下党的联络站。两人最后成了真正的夫妻,还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甜甜。
对于联络站的各种行动,玲花从不过问,只是按照沈天庭的吩咐机械地去做。玲花更喜欢做一个纯粹的药铺老板娘,和丈夫、女儿一起平静地过安稳日子。
可是这种表面上的平静也仅仅维持了几年。
1943年夏天的一个傍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药铺外传来。玲花开门后,沈天庭扶着一个四十多的中年男子进来,中年男子的右臂上有一大摊血渍,表情极为痛苦。
沈天庭对玲花说:“这是老吴,他受伤了,要在咱们这儿住几天。”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玲花没多问,和沈天庭一起把老吴扶进另一间屋子。玲花为老吴包扎完伤口后,又安顿老吴睡了下来。
回到自己屋里后,玲花问沈天庭:“明天白天老吴需要躲起来吗?”
沈天庭:“嗯,让他躲到上面的隔层里。”
玲花表示反对:“不行,隔层太热了。”
沈天庭无奈道:“那也没办法,只能先委屈一下。等过两天老吴伤好一些了就给他转移走。”
计划总是没有变化快,第二天一早刚把老吴送到隔层里,一个年轻小伙子就匆匆闯进药铺里。玲花认得这个名叫朱大国的小伙子,他和沈天庭经常接头,至于具体做什么的,玲花也不清楚。朱大国焦急地对沈天庭说:“上面接到消息,今天日本关东军宪兵队要全城大搜捕,得马上把老吴转移走。”
玲花:“小鬼子现在肯定严密设卡盘查,怎么走得了?”
沈天庭当机立断:“这样,赶紧备车出城,让老吴拎着药箱子,扮成大夫,我来给他当车夫,一旦遇到设卡盘查,就说出城给人看病。”
老吴和沈天庭前脚刚走,关东军宪兵队就到药铺来搜查。老吴仓促间逃走的痕迹很快就被搜了出来,玲花抱着四岁的甜甜被宪兵队围在药铺柜台前。
一个身材滚圆的日本军官走到玲花面前,审视着玲花的脸。半晌,日本军官用生硬的汉语问道:“吴玉章躲到什么地方了?”
玲花把目光移到别处,默然而立。日本军官伸手摸了摸甜甜的小脸蛋儿,甜甜胆怯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玲花抱着甜甜向身旁挪了两步,让日本军官的手悬在空中。
日本军官讨了个没趣,兀自笑了一下,然后走上前把脸贴向玲花,对玲花耳语道:“夫人,劝你还是和我们合作。”
玲花还是没任何反应,终于激怒了那个日本军官。只见他抽出了腰间的军刀,顺势在甜甜身上划了一刀。甜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有一汩液体流到玲花的手背上。日本军官的军刀上也有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玲花的眼泪夺眶而出,心里有一种针扎似的剧痛,下意识地把甜甜抱紧,转身背对那个日本军官。
日本军官逼问道:“夫人,你说还是不说?”
玲花的眼里有怒火射向日本军官。那个日本军官回身说了一句日语,两个日本兵冲上来把依然在嚎哭的甜甜从玲花怀里夺走,然后将甜甜重重地摔到地上。
玲花想向地上的甜甜扑去,两条胳膊却被两个日本兵紧紧地抓住。
日本军官又把脸转向玲花:“说还是不说?”
伴着甜甜撕心裂肺的哭声,玲花咬紧牙关还是一言不发。日本军官的眉头微蹙:“那可就不好办了。”
甜甜挣扎着爬到玲花的脚边,玲花用尽全力挣脱了束缚把已是血人的甜甜抱了起来。玲花知道这样继续下去,甜甜肯定是性命不保,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玲花抱着甜甜爬上了身旁那个通往隔层的木梯子,她要把甜甜送到隔层里,尽管这样做的意义并不大,但玲花必须要让自己行动起来。
日本军官神情木然地看着玲花所做的这一切,他心里觉得这个中国女人太可笑了。于是,他像老鹰捉弄小鸡一样让玲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一步一步向上爬去,由于抱着甜甜,玲花爬得很慢。眼看就要到隔层了,日本军官终于出手了。他用双手紧握军刀朝玲花的腿砍去,岂料,这一刀却有些失准,最后砍在了玲花的右脚背上,斜着将玲花除大脚趾外的其他四根脚趾齐根砍掉。玲花惨叫了一声从梯子上栽了下来,随后就不省人事了。
玲花苏醒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下是榻榻米,屋里没有窗户,只有两扇拉门。很明显,她置身在一个日式房屋里,想到这儿,玲花试着想坐起来,但右脚钻心的疼痛很快就让她不再轻举妄动。
玲花静下心来回忆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想起了药铺里发生的那可怕的一幕。她很想知道甜甜现在在哪儿,于是通过高声叫喊来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片刻之后,拉门开了,进来一个身穿和服的年轻女人。玲花后来知道,正是这个叫秀子的日本女人救了自己。秀子的丈夫吉田一郎是关东军的一名大佐。那天,秀子到玲花的中药铺买药,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玲花。
“你终于醒啦。”秀子说着一口蹩脚的汉语,但态度却是非常和蔼的。
玲花虚弱地问:“这里是哪儿?”
秀子:“这里是我家。”
玲花:“俺睡了多久?”
秀子:“两天一夜。”
玲花脚下不敢动,只能努力将头扬起:“俺的孩子呢?”
秀子的脸上掠过一丝忧伤:“你的孩子已经……”
玲花急了:“已经怎么了?”
秀子:“已经,已经去天堂了。”
玲花眼前一黑,昏死过去。被秀子摇醒后,玲花放声大哭,悲怆的气氛引得秀子也跟着流泪。
在秀子的精心照料下,玲花的脚伤渐渐好了。
造化真是弄人,玲花幼时没能裹成三寸金莲,那个日本军官的一刀却让她的右脚变成了三寸金莲的形状。只是和左脚的反差太大,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很是难看。可是,玲花心灵上的创伤并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养伤期间的大多数时间里,她只是一具行尸走肉,不是发呆就是深思,她把追忆和甜甜的过往当成活着的唯一寄托。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玲花一个人来到秀子家的院子里。已经是冬天了,室外滴水成冰,玲花却并不觉得冷。她抬头仰望天空中的太阳,希望太阳能寄去自己对女儿和丈夫的思念。
就在这时,一阵尖厉的婴儿啼哭从一个屋子里传了出来,打断了玲花的思绪。在卧床时,玲花就总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却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玲花循声来到那间屋前,听到里面伴着大人说话的声音。
玲花轻轻地拉开了室门,看到秀子抱着一个婴儿在不住地哄着,旁边站着两个女佣人。秀子笑着招手让玲花进来,婴儿的哭声继续在屋里回荡。待玲花走近后,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婴儿使劲咧着嘴哭,从两个小鼻孔里还鼓出了鼻涕泡,就像甜甜刚出生时的样子。一种亲切感在玲花心里油然而生。
秀子介绍说:“这是我的女儿,吉田美慧,刚一岁,总是哭也不知是怎么搞的。”
玲花伸手把美慧抱了过来,说来也奇怪。玲花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小美慧到玲花怀里后立刻就不哭了,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玲花,两只小手不停地拍打着。玲花把脸贴在美慧的额头上不停地摩擦着,两行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了下来。
玲花就这样成了美慧最贴心的人,很快美慧就离不开她了,玲花也愿意把母爱放在美慧身上。这一切秀子看在眼里觉得很欣慰,由玲花来做美慧的保姆再合适不过了。玲花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她必须离开秀子家,不论自己多么舍不得美慧都得离开。从内心深处来说她不愿意给日本人看孩子,也更想去找自己的丈夫。正当玲花打算向秀子辞行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让玲花改变了主意。
吉田一郎是一个很职业的军人。他白天在关东军司令部工作,晚上在家里还专门开辟了一间处理军务的工作间,有时候晚上回到家里还要工作一会儿。那天晚上吉田一郎回来得很晚,刚回来就一头扎进工作间里。美慧嚷着要去找爸爸,玲花只好抱着美慧来到工作间。吉田一郎平时在工作的时候是不允许有任何人进到工作间里的。玲花知道这个规矩,吉田一郎开门后,她把美慧交给吉田一郎后就欲离开。不料美慧却哭着不干了,非要让玲花也进去。吉田一郎对美慧非常疼爱,只得拜托玲花也到工作间待一会儿。
美慧比较调皮,在吉田一郎的办公桌上上窜下跳,几张公文掉在了地上。玲花弯下腰来捡,在捡的过程中,玲花无意中在一张公文上看到了沈天庭和朱大国的名字。她马上仔细看了一下公文的正文,上面全是日文,玲花看不懂。不过,日文里夹杂的汉字她还是能看懂的。她看到了里面有“犯人”两个字,正文后面是一长串的名单。
玲花前思后想了一个晚上,决定暂时留在秀子家一边做保姆一边找机会救沈天庭出来。